發布會結束後的四十分鐘裡，網際網路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集體創作。
不同機位、不同角度的機甲視頻被切片、混剪、配樂，以病毒式的速度擴散到每一個平台。
豆音上排名第一的版本，是一段從廣場東北角拍的俯衝降落畫面。
配的BGM是《我和我的祖國》副歌部分。
三十秒。
播放量破九億。
排名第二的版本更離譜。
有人把雲安在長安街上空掠過寫字樓那一段，配上了《鋼鐵俠》的電影原聲。
評論區第一條：
「以前我們說星辰大海是口號，從今天開始，它只是進度表。」
三十萬贊。
知乎上，「如何評價龍國單兵機甲正式亮相」的問題下面，最高贊回答只有一句話：
「評價個屁。跪著看的。」
微博熱搜前十，八個跟機甲有關。
#核聚變之父的兒子云安# 第一。
#和聰明人的共同點，吃辣條# 第二。
#賀強矽膠包裹# 第三。
#龍國野生機甲駕駛人# 第四。
第五個熱搜最絕。
#我爸也給我造過單兵載具#
點進去一看，置頂的是一個短視頻。
畫面里，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蹲在老家院子裡，身後是一匹搖晃晃的木馬。
油漆斑駁，馬耳朵缺了一隻。
小伙子一臉正經地拍著木馬屁股，模仿雲安的語氣：「這個，是我爸給我做的。」
停頓。
「因為我跟爸爸說想騎馬嘛，然後爸爸就給我做了一個。」
再停頓。
「嚴格來說，這也是單兵載具。」
評論區笑死了一批人。
「你這個載具續航多少？」
「零。純靠想像力驅動。」
「人家核聚變，你家燒漆。」
「差距不大，都是爸的愛。」
「區別在於一個爸爸是冷核聚變之父，一個爸爸是村口木匠。」
「都一樣，都是為人民服務。」
跟風的更多。
有人曬出小時候的竹蜻蜓：「單旋翼載具，手動發射，續航0.3秒。」
有人曬出爺爺編的草蚱蜢：「仿生機甲，純植物基材料，零碳排放。」
有人曬出老爸焊的鐵皮小推車：「多功能地面載具，最高時速取決於下坡角度。」
整個網際網路變成了一場大型「比慘式自嘲」狂歡。
但在笑聲底下，每個人心裡涌動著同一股東西。
說不清是驕傲還是什麼。
反正那天晚上，朋友圈裡轉發量最高的一句話是：
「今天之後，再也沒人敢拿科幻片笑話我們了，因為我們活在科幻片裡。」
龍國，上京。
某雙一流大學，西門食堂方向。
大三學生趙磊跟室友正往食堂走。
四個人，拎著飯卡，討論的內容跟全國所有大學生一樣。
「賀強那哥們回去絕對跪搓衣板。」
「跪搓衣板算輕的，他老婆但凡脾氣大點，直接跪榴槤。」
「你們說那個機甲內襯真是矽膠的嗎？」
「你關注點能不能正常一點？」
四個人笑著拐過圖書館的轉角。
迎面來了三個人。
金髮。
藍眼。
鷹醬國來的交換生。
為首那個叫傑森，一米八五，平時走路下巴翹到天上去了。
趙磊認識他。
上學期選了同一門課。
傑森每次進教室都晚十分鐘，書包往第一排一甩，腳翹桌上。
有一回趙磊從他面前過，傑森連腿都沒收。
趙磊當時側著身子擠過去的。
所以這一刻，趙磊下意識往右邊讓了半步。
習慣性的。
但傑森停了。
隔著五米就停了。
趙磊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傑森朝他們走過來，腳步輕快，雙手合十。
「你好！吃了沒？」
發音歪得離譜。
趙磊的腳釘在地上。
他轉頭看室友。
四個人集體石化。
今天這是怎麼了？
世界線收束了？
還是說世界要毀滅了？
傑森還在笑，旁邊兩個交換生也在笑，笑得跟向日葵似的。
其中一個豎了個大拇指：「你好，朋友！龍國，very good！」
趙磊的大腦花了三秒鐘處理這個信息。
他機械地回了一句：「……吃了。」
傑森點頭如搗蒜，側身讓到路邊，擺手示意他們先走。
四個人走過去了。
走出十米。
室友猛地抓住趙磊胳膊：「他剛才是不是給我們問好了？」
「是。」
「傑森？那個上課腳翹桌上的傑森？」
「是。」
「他跟我們說'吃了沒'？」
「是。」
四個人對視了兩秒。
然後趙磊掏出手機，打開朋友圈，開始打字。
「剛才發生了一件事，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學校里那幾個平時鼻孔看人的漂亮國交換生，今天主動給我們鞠躬問好了。」
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充滿了恭敬。」
再加一句。
「當天龍人的感覺，太他媽爽了。」
發送。
同一時間。
大洋彼岸。
凌晨四點。
MIT材料科學實驗室。
龍國留學生李明推開實驗室的門。
他昨晚熬了一宿寫論文，回宿舍睡了三個小時，現在回來繼續跑數據。
門剛推開，他聞到了手沖咖啡的味道。
帶點焦糖和堅果的香氣。
不是角落那台自動咖啡機能出來的東西。
李明抬頭。
他的導師。
布朗教授，五十七歲，禿頂，常年穿格子襯衫，以扣留學生課題經費聞名整個系。
正站在實驗台旁邊。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沖李明笑。
「早上好，李。」
李明的第一反應是：我數據跑錯了？
第二反應是：我簽證出問題了？
第三反應是：這老頭要裁我？
「教授……早。」
布朗端著咖啡走過來。
不是放桌上讓他自己拿。
是遞到他手邊。
「瓜地馬拉的豆子，淺烘。」
李明接過杯子。
他在這個實驗室待了兩年，哪有過這種待遇？
世界觀重塑中，好吧，重塑失敗！！
布朗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李，你們龍國那位科學家，顯然已經解決了等離子體約束的根本難題。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們東方的陰陽魚里有某種平衡的理念。」
「教授，我是學材料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不練太極。」
布朗噎了一下。
「好吧。」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對了，下周組會你來做主報告，時間你定。還有你上個月那個設備採購申請，兩台都批了。」
他從來沒讓李明做過主報告。
那兩台設備的申請壓了一個半月沒動靜。
門關上了。
李明在實驗室里坐了半分鐘，喝了一口咖啡。
確實是淺烘偏酸。
他正準備打開電腦，實驗室門又被推開了。
隔壁組的兩個鷹醬學生探頭進來。
平時跟李明點頭之交，今天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殷勤。
「嘿，李！你桌上那個紅色的東西，是你們國家的那個超級食物嗎？」
他們指的是李明保溫杯蓋子旁邊撒出來的幾粒枸杞。
「就是普通枸杞。」
「能給我們幾粒嘗嘗嗎？我看推特上說這是你們龍國人變聰明的秘密。」
李明看了他們三秒。
「五塊錢一粒。」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成交。」
門關上之後，他看著手裡的錢，給保溫杯又加了一大把枸杞。
然後拍了張桌上那杯手沖咖啡的照片，發到了龍國留學生群里。
配文：「布朗今天給我端咖啡了，手沖的，還批了我兩台設備。」
群里三秒內炸了。
「？」
「布朗？扣經費的那個布朗？天天讓你加班的那個布朗？」
「你確定不是下毒？」
「機甲效應！絕對是機甲效應！」
「我導師也是！今天開會居然問我要不要提前畢業！」
「我這邊更離譜，我室友是學法律的白人，今天問我有沒有多餘的枸杞。」
四十八小時之內，亞馬遜站上枸杞的搜索量暴漲了3700%。
價格從每磅6.99美元漲到了每磅29.99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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