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衿收回手,暗自盤算著下一步。
她還沒想出來,左邊傳來一聲響。
娜塔莎站在雲安旁邊。
玩具熊夾在腋下,另一隻手直接指著雲安右臂的機甲關節。
一句俄語甩出來。
在場沒人聽懂,但她手指的方向和那副「我就是要摸」的架勢,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夏洛特把手從桌沿往回收了一點。
娜塔莎完全沒注意到周圍,手還停在那兒。
「可以啊。」
俄語,流利的那種。
娜塔莎愣了一下。
「你會說俄語?」
「嗯,會一點。」
「學的?」
「廢話。」
娜塔莎張嘴,發現這個回答沒什麼好接的。
乾脆不接了,直接伸手夠過來,手掌按上左肩那塊裝甲。
「硬,比我想的硬多了。」
「超級合金外殼,當然硬。」
..........
娜塔莎把手收回來,在白裙子上蹭了蹭,直接拿了一張椅子擠了過來。。
沒問能不能坐。
坐了再說。
二十米外,伊萬諾夫放下半杯伏特加,悄悄豎起一個大拇指。
順便打開了錄像。
娜塔莎真是好樣的,領先一分。
娜塔莎在跟那個小孩說話,俄語聊得挺順,對方一點磕巴沒有。
旁邊的助手瞄了他一眼,悄悄後退了半步。
高盧雞總統端著酒杯踱過來,壓低聲音:「你拍什麼呢?」
伊萬諾夫把手機側過來讓他看了眼。
高盧雞總統盯了兩秒:「他用俄語回的?」
「流利的。」
「之前龍國網絡說這個孩子還是個語言天才。」
高盧雞總統收回視線,往自家雙胞胎那邊掃了一眼。
兩個女孩坐姿沒變,但脊背比剛才直了很多。
就在這時,大廳東側來了新人。
步伐穩,不急不慢。
到了桌邊,先對周圍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後在夏洛特旁邊坐下了。
薩拉公主。
十三歲,比桌邊所有人都高出大半個頭,氣質比周圍這群九歲十歲的孩子沉穩太多。
她的中文說不上流利。
「泥好。」
雲安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又來一個?
怎麼跟他上學那會一個樣?
那些女孩都喜歡擠過來?
「你好。」
然後低頭繼續喝湯。
薩拉沒表現出什麼不對勁,平靜地把餐巾鋪開,讓身後的侍女退開。
葉子衿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完,心裡對這個沙特公主的評價悄悄升了一格。
沉得住氣。
論年紀,薩拉今年十三,坐在這張桌子旁邊本來就尷尬。
九歲的小孩不會把大四歲的人當同齡人看,這沒什麼道理可講。
她要是著急表現,反而失了分寸。
娜塔莎還在追問機甲參數,聲音大,俄語夾著幾個中文詞,亂但有勁兒。
雲安一邊應付她,一邊繼續吃東西,切換語言輕鬆隨意。
夏洛特聽著,聽懂了大概一半。
她把沒聽懂的部分在腦子裡轉了兩圈,用英語開口:「你會幾種語言?」
雲安想了想。
「會一點的,十幾種吧,有些沒怎麼用,可能有點生。」
夏洛特沒再追問。
她學了三年中文,發音被人誇過不止一次,一直是她能拿出手的一張牌。
但她忽然覺得,這件事好像沒什麼好說的了。
十幾種?
這是什麼怪物?
山田櫻子端坐原位,手放膝上,只是偶爾把視線往雲安方向移一移。
這桌氣氛奇怪了起來。
坐了將近十個人,聲音反而小了,就剩娜塔莎還在嚷嚷裝甲的散熱結構。
服務員這時候回來了。
手裡托著一個小白瓷碟,裡面放了幾根散裝辣條,擺得挺認真。
葉子衿道了謝,把碟子往雲安方向推過去。
雲安正在跟娜塔莎說左臂懸停時的力矩偏差,餘光掃到那個白瓷碟,話說到一半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
「辣條?」
「廚房找來的。」
雲安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嚼,點頭。
「謝了,你也是個好人。」
葉子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天準備,最後派上用場的,是一包辣條。
蘇糖在她旁邊含著棒棒糖,什麼都沒說。
轉播大屏幕上,鏡頭在這張桌子停了好幾秒沒動。
解說記者的聲音卡了一下。
畫面里,三個外國女孩和四個龍國女孩,圍著一個九歲男孩。
趙上將回頭看了眼大屏幕,端著茶杯。
秦海小聲湊過來:「要不要讓攝影組換個畫面?」
「換什麼,挺好看的。」
雲安全程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把最後一根辣條啃完,在餐巾紙上擦了擦手指。
「曉曉,幾點了?」
「六點二十三分。」
「正式環節什麼時候開始?」
「龍老將於六點三十分致開幕詞。」
「還有七分鐘。」
雲安靠在椅背上,掃了眼周圍,這才意識到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這麼多人。
一、二、三……前前後後加起來八個女孩。
蘇糖給他牛奶了,葉子衿找來辣條了。
那兩個長一樣的,那個穿格子裙的,那個穿和服的,那個特別高的。
「你們都是跟誰來的?」
八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夏洛特第一個開口:「是的,隨父親一起來的。」
雙胞胎左邊那個點了點頭。
薩拉微微欠身。
葉子衿嘴唇動了一下,終於開口:「我們是國內的,趙叔叔安排的。」
「趙叔叔?趙上將?」
「嗯。」
雲安歪了下腦袋,沒想出來為什麼趙上將要安排四個同齡小孩坐他旁邊。
算了,不重要。
他把視線轉回蘇糖方向:「你第三盒旺仔還在嗎?」
蘇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了一下。
「在。」
「先留著,等一下渴了再喝。」
「嗯。」
葉子衿看著這個交流過程,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無力感。
她花了一天研究雲安的公開資料,背景、性格分析、應對策略全做了筆記。
蘇糖揣了三盒旺仔牛奶。
贏的是蘇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