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再次動了。
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話開口,字正腔圓:「我今年九歲,上個月通過了劍橋少年天才計劃的三級測評。」
雲安正在研究面前那盤帝王蟹。
「嗯。」
「全球每年通過三級的,不超過二十個人。」
雲安抬頭看了她一眼,低下去繼續看蟹。
葉子衿把茶杯轉了半圈,沒吭聲。
夏洛特沒再說,背靠回椅背,手指收了收。
看來沒辦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雙胞胎左邊那個朝右邊那個貼耳說了句法語。
葉子衿法語湊合,大概聽出在討論羅浮宮某幅畫,想拿來當話題。
右邊那個轉向雲安:「你去過羅浮宮嗎?我們家……」
「這蟹怎麼開啊。」
他不太有耐心。
「曉曉,幫我。」
右腿機甲處發出兩聲輕響。
「咔。」
「咔。」
腰側位置,兩條細長的機械輔臂彈出來。
比筷子略粗,關節處七段活動軸,末端是細到有點誇張的精密夾爪。
輔臂夾住蟹腿關節,輕輕一轉,咔嚓。
殼沿紋理打開,蟹肉完整露出來,連筋膜都沒帶斷。
另一條輔臂已經在處理蟹身,下刀全是肉最厚的地方,剔出來的塊切得整整齊齊。
6秒。
一隻帝王蟹,全部處理完畢。
輔臂順手把蘸料碟推到夠得到的位置,兩聲「咔咔」收回去。
蘇糖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嘴角,沒出聲。
夏洛特沒說話。
雙胞胎的羅浮宮話題咽了回去。
山田櫻子的手從膝蓋上抬了一點,又放了回去。
二十米外,高盧雞總統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伊萬諾夫收起手機,把那杯伏特加仰頭幹了。
幾個方向的代表交換了眼色,沒出聲,腦子裡轉的是同一件事:這孩子用機甲開螃蟹?
他是不是真沒意識到有任何問題?
這麼珍貴的東西!!
單兵作戰兵器。
雲安還真沒意識到有任何問題。
他嚼著蟹肉,扭頭看了眼旁邊的大龍蝦,輔臂重新彈出來,沿背部中線劃開,蝦肉整條抽出放到碟子裡,乾淨利落。
餘光里,桌面多了樣東西。
紅色的,圓的,鴿子蛋大小,放在一塊小白布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擱到那裡的。
雲安低頭看了一眼。
寶石。
顏色很深,打磨得很亮。
他抬頭。
薩拉手已經收回去了,坐姿端正,沒解釋,就看著他。
「這是什麼?」
「帕德瑪剛玉。」
薩拉帶一點口音,「天然紅寶石。同品質市面上很少見,這顆是我家族收藏的。」
頓了一下。
「送你。」
葉子衿的茶杯磕了碟子,輕響一聲。
雲安把那顆石頭拿起來,在燈光下轉了轉。
「曉曉,這個多少錢?」
機甲里AI的聲音很小:「該顏色級別帕德瑪剛玉,市場估價約一千二百萬到兩千萬人民幣,具體視成色。」
「挺貴。」
他把寶石放回去,往薩拉方向推了推。
「但我不需要。謝了,你留著吧,或者賣了也挺值。」
薩拉把寶石收了回去,耳根紅了一點。
那邊娜塔莎繞了半圈回來,手肘搭上桌面,直接用俄語開口:「你能帶我飛一次嗎?」
雲安嚼著龍蝦,俄語回:「發布會已經有人飛過了,重複沒意思。」
「換個路線。」
「下次再說。」
「什麼時候下次?」
「不知道。」
娜塔莎哼一聲,往椅背上一靠,鼓著腮幫子沒再追問。
蘇糖含著棒棒糖把這段全程聽完,一個字沒懂,純靠臉色判斷走向。
雲安已經在處理蒸魚了,輔臂彈出來,按魚骨走向一根一根剔刺,剔出來的肉沒一點碎。
山田櫻子對面看了整個過程,手指悄悄動了一下,按住沒動。
她緩緩開口,這會兒拼了一下:「那個……輔臂,平時,也這樣用?」
「不是,那玩意兒是修武器用的,精度高,剔魚刺順手。」
山田櫻子點點頭,沒再接。
其實想說什麼,語言跟不上。
夏洛特把這段看完,重新開口:「我有個問題。」
「嗯?」
「機甲輔臂的精度上限是多少?」
「理論納米級,實際穩定性要打折,日常夠用的大概微米級。」
「你剛才剔魚刺用的什麼精度?」
「百微米左右。」
「那剃髮絲能做到嗎?」
「能,沒意義。」
夏洛特往前傾了傾,順著這個方向追,語速比剛才自然多了,兩人你來我往扯了幾句技術的東西。
葉子衿在旁邊看著。
夏洛特換策略換得很快。
剛才說天才班,是在試探雲安對「聰明」有沒有反應。
沒有。
於是立刻換賽道,從技術切入。
雲安對聰不聰明沒興趣,但對機甲有。
周念捂著嘴忍了很久,低頭假裝看了眼桌布。
雲安把魚處理完,開始掃視剩下幾道菜,輔臂比剛才多伸出一節,開始把遠處那盤牡蠣一個一個劃開殼。
葉子衿看著輔臂有條不紊地工作,一時沒說話。
幾十個國家,各種路數,寶石、語言、才藝,全壓在這張桌上。
所有國家的領導的注意力都在這裡。
桌子的核心人物正在用武器修復裝置打開生蚝。
夏洛特跟他說了幾句技術,雲安每次都在嚼東西時回,但確實有在回。
算不算進展,她判斷不了。
視線轉到蘇糖那邊。
蘇糖在看手機,屏幕反光,看不清。
旺仔牛奶還在外套口袋裡。
雲安說「渴了再喝」。
蘇糖記著。
就在這時,對講機的聲音從大廳某處漂過來,聲量很低,葉子衿的位置剛好能接一點。
「……龍老五分鐘後致辭,請各位代表就座……」
雲安終於抬起頭。
「哦,快開始了。」
他把牡蠣殼推到一邊,輔臂收回去,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燈光沒有任何變化,宴會廳里的聲音卻在這一刻微微低了下去。
蘇糖把手機揣回口袋,側頭看了雲安一眼。
雲安沒看她,在看主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