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雲安趴在沙發上，屁股朝天，不敢坐。
茶几上空蕩蕩。
所有辣條、可樂、巧克力、連帶床底下那個藏貨袋子，全部被抄沒了。
林曉曉拎著一大袋「贓物」往外走，經過他身邊時丟下一句：
「從今天開始，曉曉的物流調配權限里，所有零食類目全部凍結。」
「曉曉，執行。」
「已執行。零食類目調配權限已鎖定，解鎖需林女士本人聲紋確認。」
雲安把臉埋進沙發墊子裡。
完了。
最後一條補給線也斷了。
買不到。
藏不住。
AI叛變。
物流凍結。
人生暗無天日了。
零食沒了。
物流權限鎖了。
曉曉正式倒戈。
雲安趴在沙發上，把靠墊翻了兩遍，又朝廚房方向盯了三秒。
那個裝「贓物」的袋子被他媽順走的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行。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他坐起來，捋了捋思路。
正規渠道全堵死了，林曉曉這關過不去，那就得繞。
繞的方向只有一個。
趙上將。
趙爺爺這人，心疼他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趙上將一直把他當什麼？
國家重點保護對象。
那重點保護對象科研狀態下滑，這算不算軍方的事？
想通了這條邏輯鏈，雲安刻意留著那股沒精打采的勁兒，推開門往走廊走。
狀態要到位。
走廊拐角，雲安剛邁出兩步。
迎面來了人。
趙上將右手夾著一個文件夾，步子走得很快，後頭跟著秦海，秦海手裡抱著平板，正低頭劃屏幕。
兩邊對上，都停了一下。
趙上將先開口：「你這要去哪？」
「找您。」
趙上將把文件夾往手心裡換了個位置：「我也來找你，湊巧了。」
雲安掃了眼那個文件夾，是有任務要談。
但這不重要。
他往前走了兩步，直接抱住趙上將的胳膊，仰頭，鼻子輕輕吸了一聲。
秦海在後面悄悄退了半步。
「趙爺爺，我最近狀態不太對。」
趙上將的臉立刻皺起來了，那種祖父輩心疼孫子的神情，出來得特別快：「怎麼了？」
「腦子轉不動，坐兩小時什麼都推不出來。」
雲安語氣放得很軟，「你知道我代謝快，營養師那套方案我測過，葡萄糖補給量不夠，大腦高負荷的時候，那些清淡的東西根本撐不住。」
「孩子，你說具體點。」
趙上將已經被帶進去了，「什麼情況，缺什麼。」
「我就想要幾包辣條。」
雲安說，「一天兩包，不多。但我媽那邊……」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
「管得很嚴，我吃個東西跟做特情任務一樣提心弔膽，長期這樣下去精神壓力也是問題。」
趙上將連連點頭，看來這小祖宗又被捉住了。
「說什麼？」
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調子平平的。
兩個人同時回頭。
林曉曉站在那邊，胳膊掛著包，身後跟著孫蕾，孫蕾旁邊是醫療組的魏大夫，兩個人都夾著文件夾，表情嚴肅。
三個人一字排開，往這邊走過來。
雲安把手從趙上將胳膊上收了回來。
林曉曉走到跟前，先看了雲安一眼，然後轉向趙上將，客氣但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上將今天是來談任務的？」
「嗯，有幾個方向要跟雲安。」
「那正好，一起聽一下。」
林曉曉朝孫蕾抬了抬下巴，「把這幾天的數據跟上將說一下。」
孫蕾深吸一口氣，當場化身數據讀取終端。
「雲安近十天飲食代謝綜合報告，主要異常指標如下：鈉攝入量超標四點七倍，碳水日均超標三倍，維生素B族及礦物質持續不足，脂溶性維生素水平持續下滑。」
她翻了一頁。
「營養組定製食譜執行率不足百分之二十，特製營養棒零消耗，本周熱量來源約百分之七十來自辣條、碳酸飲料、巧克力和糖果。」
孫蕾的語速到這裡慢了一拍。
「考慮到監測對象神經系統長期高負荷運轉，對營養素依賴程度遠超常人，若當前飲食結構持續不改變，理論上最快三個月內將出現可見的身體指標異常。」
走廊里安靜了。
趙上將手裡的文件夾拿得有點僵。
他把「三個月」這個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臉上那股心疼的勁兒開始褪色，褪完之後換上來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嚴肅。
他低頭看了眼文件夾，又看了眼雲安。
雲安感覺不太對。
「孫醫生，」趙上將的聲調變了，「你們的管控方案，我認為完全正確。」
孫蕾長出一口氣，把報告袋抱緊了。
「三個月。」
趙上將重新開口，對著雲安，語氣裡帶出一股慈祥的嚴厲。
「小安，你聽明白了嗎？三個月就可能出問題，你是國家核心科技支撐，這個事上爺爺不能幫你。」
「三個月是極端情況下的理論數據。」
「三個月就是三個月。」
趙上將擺手，乾乾脆脆地把這話截斷，然後轉向林曉曉，點了個頭。
「林女士的方案，我全力支持，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地方，直接說。」
林曉曉一個字沒說，就這麼看了他一眼。
趙上將的腰板順勢挺了挺。
雲安站在原地，胸腔里有一口氣壓著，上不去也下不來。
才多久？
在走廊拐角的時候還「爺爺給你想辦法」，現在「全力支持」的又是另一邊。
這叫什麼，叫臨陣倒戈，叫見風使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