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上將完成了他的「戰略轉向」，跟孫蕾、醫生站成了一排。
雲安把這一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行。
他明白了。
沒有任何一個大人是真正站在他這邊的。
趙爺爺剛才還說幫他想辦法。
孫蕾的報告念完。
立刻變成「全力支持林女士方案」。
這速度，牆頭草都要甘拜下風。
走廊里就這麼僵了幾秒。
＊
雲安掃了一圈，林曉曉站那邊，孫蕾和醫生夾著報告袋。
趙上將剛才還準備幫他說話，現在那張臉上寫的是「孩子我愛莫能助」。
「你們大人也太雙標了。」
雲安抬頭，把這話對著在場所有人說。
「你們當然不會挑食，你們喜歡吃什麼就買什麼。」
孫蕾看了林曉曉一眼，沒敢接話。
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憑什麼就我不行？就辣條不行？」
「因為你快成醃肉了。」
孫蕾聲音很小，但還是說了。
＊
「普通辣條鈉超標！那為什麼不能造一款不超標的？！」
這話出來，走廊里又靜了一下。
醫生扶了扶眼鏡，沒說話，但表情有點微妙。
孫蕾嘴巴動了動，想反駁，轉念一想，從營養學角度，這還真不是一句廢話。
林曉曉已經抬起手了，撣子沒帶出來，但意思是一樣的：「雲安。」
「等等！」
雲安突然住嘴了。
他站在原地，眉頭皺起來，腦子裡什麼東西咔噠一聲，像一個開關被觸到了。
＊
他盯著趙上將。
趙上將被這眼神看得稍微往後退了半步：「怎麼了？」
「趙爺爺，你們軍方有食品研究所嗎？」
趙上將：「……有，怎麼了？」
「中科院有食品工程方向嗎？」
「有。」
「那。」
雲安的聲音快了一拍。
「現在市面上的辣條，不健康的原因是什麼？添加劑，對，還有鹽的配比，以及劣質油脂。但這些都是可以替換的材料問題，不是辣條本身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讓他們搞一款，把劣質原料全替換掉，科學配比的辣條。鈉含量控制在正常範圍，油換成好的，辣椒素保留。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不比天天追著我查數據省事？」
走廊徹底安靜了。
孫蕾先反應過來，她往旁邊站了半步，壓低聲音對醫生嘀咕：
「從營養學角度……這邏輯沒毛病。」
醫生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沒說話。
＊
趙上將愣了大概三秒。
國家安全局。
中科院食品工程。
軍工材料學專家。
然後這些人去……研究辣條？
他腦子裡這個畫面過了一遍，要多荒誕有多荒誕。
但是。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文件夾。
又看了眼雲安。
再看了眼孫蕾手裡那份鈉超標四點七倍的報告。
只要這小祖宗肯乖乖配合醫療方案。
肯好好吃飯。
不再把精力分一半在如何繞過基地物流搞零食上。
也不是不行，這孩子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就是他想吃龍肉，也得想辦法搞來。
＊
「這事，我來安排。」
林曉曉把包帶往上提了提，開口：「雲安，國家的科研資源是用來。」
「用來幹嘛，用來給我搞核聚變動力系統？」
雲安偏頭，「那我換種說法：以優化國家戰略科研人員營養保障為目的，開展高密度腦力勞動人群專用營養零食的研發課題。孫醫生，這個需求存不存在？」
孫蕾被點名點得一激靈，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職業本能接管了她的嘴巴。
「從……從營養學角度來說，確實存在這個空白。現有市售零食的配方標準是面向普通群體的，針對高強度神經系統運轉人員，比如飛行員、深海潛艇員、頂級科研人員，確實缺乏專項營養補給方案……」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在幫誰說話，把後半句吞回去了。
「不麻煩。」
趙上將大手一揮，順勢截斷了後半句。
「林女士，這孩子給國家帶來的技術，夠領先全球一百年往上。我們給他搞點合規的零食，這叫什麼？」
他停了一下，措辭。
「戰略後勤保障。」
孫蕾差點咬到自己的嘴巴。
戰略後勤保障。
這四個字往辣條研發上套，她這輩子第一次聽。
＊
林曉曉看了趙上將一眼。
「上將。」
趙上將的腰板略微軟了一度。
「我就這一個兒子，他要吃健康的東西，我當然支持。但用國家資源給他搞零食，不合適。」
「林女士，您這話我不認可。」
趙上將把腰杆重新挺回去，「這孩子的身體狀態和科研效率，是國家利益。營養保障不到位，才是真正的資源浪費。」
林曉曉沉默了兩秒。
雲安站在旁邊，一聲不吭，背脊挺直，表情管理到位，做出一副「我是無辜的、營養確實需要保障」的姿態。
孫蕾在旁邊弱弱地補了一刀：「林女士，如果真能有一款針對雲安具體指標的配方零食……其實對我們營養組來說也是解決方案。我們也不用每天應對他各種繞過監控渠道獲取零食的手段……」
「孫醫生您多慮了。」
雲安接得飛快，「那都是過去的事。」
雲安的情緒從剛才那股「被全世界背刺」的灰敗勁兒里出來了，速度快得讓旁邊幾個大人同時愣了一下。
雲安想起什麼，轉回頭。
「對了，旺仔牛奶也能研究一款升級版嗎？低糖的，多加點維生素那種。」
孫蕾這次直接回答：「可以，我來負責營養素配比。」
雲安滿意了，進了房間。
走廊里剩幾個大人，安靜了幾秒。
醫生把文件夾夾緊，往後撤了兩步，小聲：「那個……問題好像解決了？」
＊
孫蕾點頭，也往後撤。
林曉曉站在原地，回頭看了眼趙上將。
趙上將朝她點了下頭，表情誠懇：「方案出來先給您過，雲安這孩子，健康是第一位的，這個事上我們是同一立場。」
林曉曉沒說謝，但也沒再說反對，扭頭進了屋。
走廊就剩趙上將和秦海。
秦海沒說話，就在旁邊站著，手裡那個平板抱得很穩。
趙上將把文件夾重新拿起來，往手心裡敲了敲，叫了一聲：「雲安。」
「什麼事！」
「你出來一下，正事要談。」
雲安從房間門口探出半個腦袋，掃了一眼趙上將手裡的文件夾，又掃了一眼秦海手裡的平板。
兩個人。
一個文件夾。
一個平板。
「多大事？」
「大事。」
雲安把剩下半個腦袋也探出來了，出了門，跟趙上將往客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