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衛龍集團總部,十八樓。
今天是劉總人生里最高光的一天之一。
九歲神童雲安在發布會被問愛好。
鏡頭前那副認真的表情說出三個字。
「愛辣條」。
此後整個A股食品板塊就跟燒上了一樣。
衛龍連著四個交易日漲停。
市值蹦到了雲端。
十八樓的液晶大屏上。
那條K線不是在漲。
是在豎著飛。
「來來來,幹了!」
劉總親手擰開頂級的香檳。
泡沫往外溢了一手。
他連擦都沒擦,直接舉杯。
五個核心股東早等在那了。
全紅光滿面,西裝革履。
像剛從領獎台上下來的。
「漲了多少了?」
「市值暴增四百億,往上!」
「四百億!!這孩子……這孩子是天上下來收我們股票的財神爺吧?!」
說話的是老三。
衛龍最早的天使投資人。
入股那年辣條才賣五毛一包。
如今股份翻了幾十倍。
他端著香檳。
感覺自己站在了歷史中心。
真的是站在風口上。
豬都會起飛。
「以後我們家孫子問我,爺爺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是啥?」
老三慢悠悠地咂了一口。
「我就說:我投了辣條,然後等了二十年,一個九歲娃兒幫我把辣條送上了全球熱搜。」
哄堂大笑。
「話說回來,雲安這倆字我們要供起來。」
老五嗑著瓜子,腦子轉得飛快。
「你們算沒算,從他說那句話到現在,我們增了多少?幫他造一台機甲,都賺回來有餘!」
「造機甲輪得到我們嗎?」
「不是這個意思。」
老五往前湊。
「我說的是聯名款,雲安同款辣條,要是能請他代言,隨便拍一條短視頻,奧利給!」
「就這個!」
劉總一拍桌子。
「我下午讓團隊出方案,遲了容易被人截胡。」
「千億市值不是夢啊!」
「納斯達克敲鐘,沖!」
整個辦公室像被人往裡面打了氣。
全是飄起來的勁兒。
劉總喝了口香檳。
剛要開口。
門開了。
秘書小趙衝進來,臉色不對。
劉總從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好像活見鬼一樣。
他端著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往劉總跟前遞。
湊到耳邊。
「劉、劉總。是國資委和國安局聯合專線。」
笑聲停了。
劉總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
通話時長21秒。
的確是在接通狀態。
接電話的手有點不穩。
「餵。」
「劉董事長。」
對面聲音很沉,不緊不慢,字字清晰。
「明天上午八點,國家特別工作組將抵達貴司總部,就企業全面納入國企體系及相關專項事宜進行談判,請全體核心董事今晚原地待命,不得離市,不得對外透露相關信息。」
劉總把嘴巴張了張。
「……收到。」
嘟嘟聲。
掛了。
劉總手裡的香檳杯放在哪兒。
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只知道整個人往後一沉。
坐進了老闆椅里。
椅背往後彈了一下。
他人還是那個姿勢。
人生大起大落莫非如此!
五個股東盯著他。
「劉總?」
「誰打來的,什麼事兒?」
「國資委。」
劉總停了兩秒,「和國安局,聯合專線。」
這下連國安局都出來了。
老三的酒杯停在半空,沒放下去。
「不會是詐騙吧?」
老五第一個反應過來,站起來往門口挪了兩步,聲音壓低了:
「咱們的貨……最近沒出什麼事吧?」
「什麼事?」
「就是……食品安全那方面。」
「你是說吃死人了?」
劉總臉色變了,「我們是有質檢的!」
「那……有沒有哪筆資金走帳走出了問題?」
老三也開始過帳,「偷稅漏稅,隨便哪條,國安局進來就夠喝一壺的。」
「你說什麼呢!」
老三把這個猜測說出來。
自己也不確定了。
低頭盯著地板。
表情像是在回憶這輩子有沒有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老四慢吞吞開口:
「或者,供應鏈的原材料,觸了什麼紅線?」
沉默。
氣氛從高光跌到了地底,速度是自由落體,沒有任何緩衝。
劉總把手機壓在桌上,兩手按著桌沿。
「通知法務總監今晚待命,近三年審計文件全面調出來,今晚給我一個結論。」
「還有,誰都不能離市,聽到了嗎?」
老三舉了舉手,聲音比剛才細了一半:「我鄭州有個應酬,能不能……」
「取消。」
老三把手放下了。
五個人魚貫而出。
進來的時候多大聲。
出去的時候就有多安靜。
連腳步都輕了。
劉總把最後一個人送走。
靠在門框上。
他重新坐回沙發。
順手打開電視。
想找點聲音壓一壓這股沉的勁兒。
綜合頻道正在滾動播雲安發布會的剪輯。
這一周全國各台輪流播。
已經播爛了。
以前劉總換到這台會直接跳頻。
今晚他沒動。
畫面里,九歲的雲安站在台上,記者問他最喜歡什麼。
他想了大概兩秒,抬起腦袋,一臉正經。
「辣條。」
台下笑聲一片。
鏡頭推上去,他補了一句:「就是那種拆開軟軟的,一包吃完手上全是紅油的那種。」
劉總盯著屏幕。
片段循環播放。
「辣條。」
「辣條。」
「辣條。」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開始往一個方向轉。
越轉越快。
越轉越停不下來。
他站起來,手指著電視。
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嘴裡蹦出一句話。
「等等,難道是因為他?!」
那麼國資委聯合國安局,全面納入國企體系,不得離市。
這哪是來查問題的!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鄭州夜景在樓下鋪開,他完全沒在看。
他想了很久,撥通了法務總監的電話。
「自查先停一下。」
他頓了頓,「把近三年的財務報表整理乾淨,董事會明天八點前到齊。」
「另外,去查一件事。」
電話那頭還在等。
「國家併購一家民企,走特別通道,創始人和股東,通常是什麼待遇?」
法務總監沉默了三秒。
「劉總,您的意思是……」
「我是說,」劉總靠在椅背上,把聲音壓了壓,「如果明天來的不是要查我們的,而是……要給我們錢的,那他們,到底準備給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