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中樞議事廳。
龍老坐主位，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趙上將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視線同步轉過來。
他沒廢話，把那疊九十四頁的方案放在桌上，推到中間。
「雲安答應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趙上將坐下來，把今天的對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院士輔導方案。
智能工廠。
全自動生產線。
曉曉接管。
每說一條，桌邊就有人的坐姿往前傾一點。
等他說完的時候，整張桌子的人幾乎都是撐著胳膊肘往前探的。
＊
國防科工委主任第一個開口：「趙上將，我確認一下。這孩子的意思是，只要我們批地、建廠，備料，剩下的全部由AI自主完成？」
「對。」
「包括生產線設計？」
「對。」
「包括質檢？」
「對。」
「包括出廠測試？」
「全部。」
主任往椅背上靠回去了，手搭在桌沿上，指節敲了兩下。
旁邊的航天系統負責人把那疊方案的前幾頁翻開看了看，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停了。
「這……廠房淨高二十八米？十級潔淨度？這比我們的衛星總裝車間規格還高。」
「那個AI說的，不是我說的。」
趙上將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但考慮到它目前的表現力，我傾向於相信它的判斷。」
航天負責人把方案合上，沒再說話。
中科院副院長把文件翻到輔導方案那一段，盯著看了半天。
「自動生成學習路徑？實時調整教學內容？還能出題批改？」
「對，根據每個人的水平單獨定製。」
副院長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趙上將，我手底下那二十三個院士，被一個九歲孩子的AI當學生教，這個事……」
「面子重要還是技術重要？」
趙上將反問。
副院長把眼鏡戴回去了：「我就隨口一說。」
龍老從頭到尾沒開口，就坐在那聽著。
大家看著這個AI給出的方案。
無論是建造地址還是戰略目的，都讓他們挑不出毛病。
等所有人的問題都拋完了，討論聲漸漸落下去，他才把茶杯推到一邊，往前坐了坐。
「老趙，我問一個問題。」
「您說。」
「這次跟雲安談，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趙上將愣了一下。
龍老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國家得到了全自動機甲工廠、院士級輔導系統、完整的技術轉化方案。我想知道，雲安開了什麼條件？」
桌上所有人同時看向趙上將。
這是關鍵問題。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涉及世界格局洗牌的核心技術，對面總得要點什麼吧？
只要雲安開金口他們肯定滿足。
＊
趙上將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
「條件……確實有一個。」
所有人繃緊了。
「他要求國家幫他研發一款……」趙上將停了一下，措辭，「……符合健康標準的辣條。」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十五個人，三十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趙上將補充：「還有旺仔牛奶的升級版。低糖，加維生素。」
沉默持續了大概四秒。
龍老先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笑，桌上的氛圍瞬間鬆了。
國防科工委主任嘴角抽了兩下，沒忍住，扶著額頭笑出了聲。
航天負責人把臉別過去了，肩膀在顫。
中科院副院長把眼鏡又摘下來了，擦了第二遍，這次是因為笑出了眼淚。
「辣條……」
「旺仔牛奶……」
「我們用辣條換了一座全自動機甲工廠？」
趙上將的表情很複雜，但也沒繃住，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回去：「嚴格來說，是健康辣條。他對口感有要求。」
龍老笑了足足十幾秒才停下來，抬手擦了擦眼角。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把桌上那份九十四頁的方案拉過來，翻了兩頁。
龍老把方案合上，手掌壓在上面，「我覺得我們賺大了。」
沒人反駁。
因為這確實是人類歷史上性價比最高的一筆交易。
＊
龍老站起來了。
他這一站，所有人跟著站。
「既然是條件，那就特事特辦。」
龍老的語速比平時快，「老趙，你記一下。」
「是。」
「第一，智能工廠選址，今天之內敲定，連夜動工，地質、水文、安保全部頂配，最高級別保密。材料庫權限對那個AI全面開放，要什麼給什麼，不設審批流程。」
秦海在旁邊瘋狂記錄。
「第二，院士輔導方案即日啟動。中科院、航天院、軍工所三方抽調核心人員，統一進入培訓系統。誰敢擺架子不配合，撤職。」
副院長把脖子縮了縮。
「第三。」
龍老停了一下，語氣裡帶出一股子「老子今天就干票大的」的勁兒。
「那個辣條，什麼牌子？」
趙上將回頭看了秦海一眼。
秦海翻了翻平板：「衛龍，市場占有率最高。」
「還有那個旺仔牛奶，哪家的？」
「旺旺集團，註冊地在湖南。」
龍老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併購。兩家都並。直接納入國企體系，走特別通道，今天出文件，明天完成交割。」
桌上所有人同時愣了。
國防科工委主任張了張嘴：「龍老，這兩家……一個是做辣條的，一個是做牛奶的，併入國企？」
「對。」
「併入哪個系統？」
龍老想了想：「歸國資委特別資產管理序列，單獨編號。」
主任的嘴巴開了又合了。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流程。國資委特別資產管理序列，那是管航母、管核電站、管戰略儲備的編制。
現在加了辣條和牛奶。
「龍老，這個決定……會不會引發市場震動？」
「震動什麼？又不是明天公告，走內部特別通道，。」
龍老往回坐了坐，「關鍵不是併購本身，是併購完幹什麼。」
他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抽調中科院食品科學研究所，院士帶隊，進駐工廠。單獨開闢一條絕密生產線，選用最高級別有機原材料。」
龍老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原則。口感不能變，但每一項指標必須達到特級航天員的營養標準。」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
特級航天員營養標準。
用來做辣條。
副院長小心翼翼地開口：「龍老，我們食品所的院士，本來在做深空探測太空人長期營養保障課題的……」
「那個課題不急，這個急。」
龍老語氣輕快，「太空人上太空還得等排期，雲安明天就要吃辣條。」
副院長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趙上將在旁邊補了一句：「還有一點，雲安那個營養師說了，辣條出來先過林女士那關。」
「應該的。」
龍老點頭，「孩子的媽最有發言權。」
秦海在平板上飛速打字，把每一條指令記錄完畢，最後在文件末尾敲了一行備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項目代號：待定】
他想了想，刪掉，重新打了一行。
【項目代號：辣條工程】
又刪了。
太直白了。
【項目代號：紅色補給】
……還是不對。
秦海抬頭看了眼龍老，看了眼趙上將，再看了眼那疊九十四頁的機甲工廠方案。
算了。
他打了最後一版。
他盯著【少年飲食健康】這六個字看了兩秒。
算了，如實寫，歷史總要留下真實的記錄。
龍老起身的時候又加了一句：「對了，那個工廠的事，三天內給我進度。」
趙上將應了。
散會。
十五個人魚貫而出，走廊里的腳步聲參差不齊。
國防科工委主任走在最後面，跟航天負責人並肩。
兩人對視了一眼，主任先開口。
「老劉，你入行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
「你見過用航天員標準做辣條的嗎？」
「沒有。」
「我也沒有。」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往不同方向的電梯走了。
趙上將沒走電梯，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掏出來，給雲安發了條消息。
【批了。辣條和旺仔都批了。頂配方案。】
手機震了一下，回得飛快。
【趙爺爺牛！具體什麼時候能吃上？】
趙上將打字：【快了，院士團隊這兩天就進場。】
對面秒回：【院士做辣條，這排面可以。對了趙爺爺，能不能順便研究一下健康版的巧克力棒？就那種外面一層脆皮裡面軟心的。】
趙上將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他猶豫了三秒，把「行」字刪了。
打了一行新的：【你先把你媽那邊的檢討寫完再說。】
對面沉默了十五秒。
然後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趴在地上的柴犬，配文「好的收到」。
趙上將鎖了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這時候秦海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抱著平板，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糾結。
「將軍，剛才龍老說的併購，衛龍和旺旺兩家加起來市值大概……」
「多少？」
「接近八百億。」
趙上將腳步沒停。
「八百億換一座機甲工廠，賺還是虧？」
秦海把嘴閉上了。
這筆帳，全世界任何一個經濟學家來算，答案都一樣。
賺麻了。
趙上將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等待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海，你說那些老闆，明天突然接到國資委電話說要併購他的公司，會是什麼反應？」
秦海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可能以為是詐騙電話？」
趙上將沒忍住，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