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中科院食品科學研究所。
三樓實驗室。
李明頂著兩個大黑眼圈。
盯著顯微鏡目鏡。
手裡的記錄本已經寫了密密麻麻六十頁。
窗外所里走廊吵成了一鍋粥。
他完全沒心思搭理。
幾個大課題昨晚突然被凍結。
深空探測太空人營養保障、基因改良食品工程全線停擺。
整個所都炸了，教授們堵在走廊里罵娘。
李明研究的是澱粉分子重構。
屬於基礎理論方向。
暫時沒動。
他趁機把所有精力全砸進去。
凌晨三點才睡。
早上七點爬起來繼續干。
師妹小周在旁邊配溶液。
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壓低聲音問：「李哥，你不好奇所里為什麼突然凍課題嗎？」
李明頭也沒抬：「好奇有用嗎？先把數據跑完。」
小周撇了撇嘴。
重新低頭盯著燒杯。
實驗室安靜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後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不是那種咚咚兩下的敲門，是直接推。
門撞到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有人的頭同時抬起來。
兩個人。
黑色便裝。
不是所里的工作服。
也不像什麼設備供應商。
進來就直接往裡掃。
其中一個抬手。
出示了證件。
聲音不大但清楚。
「國家安全局。李明同志是哪位？出去聊一下，有緊急的任務交給你。」
實驗室當場凝住了。
燒杯里的溶液還在輕微冒泡。
背景音放大了三倍。
李明站在顯微鏡旁，緩緩把頭抬起來。
「我。」
這三個字從進門到落地。
中間不超過五秒。
但夠了。
足夠實驗室里所有人的腦子同時飛速運轉一遍。
師弟吳勇的手顫了一下。
燒杯放在台上。
小周把配溶液的移液管輕輕放下。
視線飄向李明。
又飄向那兩個人。
臉上的表情在「鎮定」和「繃不住」之間來回橫跳。
所有人都沒動。
但所有人都在看。
這時候。
站在靠近門口的一位師弟。
手機攥緊。
悄悄往門縫那邊挪了兩步。
他得去通知院長。
李明跟著兩個人往走廊走。
他還沒來得及問去哪、什麼事。
走廊里的空氣就已經開始發酵了。
不到兩分鐘，消息傳遍了三樓。
「李明被國安局帶走了。」
「什麼？！」
「千真萬確，兩個人進實驗室直接點名。」
「他幹了什麼？」
猜測從走廊兩端同時爆發。
有人說是論文數據造假，暗中向境外倒賣科研成果；
有人覺得是實驗室里哪批材料來路不正；
還有人當場分析：
李明最近精神狀態一直很差，黑眼圈重，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會不會是買賣非法物品？」
「你想多了，那是公安局。」
「那勾結境外勢力？」
「……李明？他買菜都要砍兩毛錢的那種人？」
走廊一時半會兒安靜了幾秒。
但這話反而讓大家更覺得可疑。
越是看起來老實的，越容易反轉。
二樓某個辦公室里。
老李教授正在跟其他組的教授吐槽課題被凍結的事。
臉色很難看。
門被敲開，研究生小趙衝進來。
差點絆過門檻，喘著氣把消息報上來。
老李教授盯著他，茶杯停在半空。
「你再說一遍。」
「李明，被兩個國安局的人帶走了，現在正往電梯走。」
老李教授站起來了。
把椅子直接推了出去。
就往走廊跑。
他是繞過拐角追上去的。
電梯口。
兩個便裝特工。
中間夾著李明。
老李教授衝過來。
鞋底在地板上拖了一條摩擦音。
三步並兩步站到李明跟前。
上下掃了他一遍。
然後伸出手指。
指著他的鼻子。
過了三秒。
「李明。」
李明很久沒聽到老師用這個調子叫自己名字了，出聲：「老師。」
「你幹了什麼！」
這嗓子衝出來。
走廊里跟過來圍觀的人全往後退了半步。
老李教授手不抖了。
但嗓門直接拔高八度。
整張臉上寫的是「我教出的學生居然走上了這條路」。
他指著李明的鼻子。
手指頭都在抖。
「你這混帳東西！你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蠢事？！」
李明快哭了：「導兒，我還沒幹啥壞事。」
「你還敢狡辯！」
老教授痛心疾首。
唾沫星子亂飛。
「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做學術要先做人！你是不是倒賣實驗室數據了？還是翻牆上外網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我沒有啊！」
「你沒有什麼！人家國安局的同志都上門了！」
老教授氣得直拍大腿。
聲音都在哆嗦。
「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在學術界對我毫無威脅，但是要在教育界讓我名聲掃地嗎？！」
走廊里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研究員。
聽到這話全憋著笑不敢出聲。
帶隊的特工被這嗓子吼得一愣。
他趕緊上前一步。
抬手敬了個標準的禮。
「李教授，您誤會了。」
老教授猛地停住，胸口劇烈起伏：「誤會？他沒犯法？」
「李明同志政審滿分，專業技術過硬。」
特工放下手，語氣放緩。
「我們這次來，是因為上面下達了最高級別的政治任務。」
老教授愣住了。
舉在半空的手僵在那。
特工繼續解釋：「李明同志被緊急抽調，參與一項國家絕密工程。這是去立功的，絕對不是犯法。」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小胖張著嘴。
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李明眨了眨眼，看看特工，又看看導師。
絕密工程？
立功？
老教授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
短短兩秒鐘內。
他的表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極限大轉彎。
他迅速把舉在半空的手收回來。
理了理凌亂的領口。
然後換上了一副極其驕傲的嘴臉。
大步走到李明面前。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
老教授聲音洪亮，滿臉紅光。
「我就知道我李某人的徒弟有出息！」
李明：「……」
剛剛是誰說我要在教育界讓你名聲掃地的？
老教授轉頭看向兩位特工。
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了。
「兩位同志，李明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基礎紮實，吃苦耐勞。國家需要他，那是他的福氣！」
說完，他轉回來盯著李明。
語重心長。
「去吧李明，好好干，把咱們所的精神帶過去。別給祖國丟臉，更別給你導師我丟臉！」
李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差整得有些恍惚。
他木訥地點了點頭：「哦……好。」
特工沒再耽擱，帶著李明快步下樓。
老教授站在樓梯口，一直目送他們離開，還揮了揮手。
等看不見人了，老教授轉過頭，看著周圍一圈傻眼的研究員。
「看什麼看！都回去幹活！看看人家李明，再看看你們！」
……
電梯裡。
李明夾在兩個特工中間。
黑眼圈還沒消。
腦子還沒徹底回過神來。
車停在樓下，黑色車窗。
坐進去，門關上，車直接起步。
李明沉默了大概十五秒，開口。
「能告訴我是什麼任務嗎？」
副駕駛的特工回頭看了他一眼，頓了一下，回答了兩個字：「保密。」
李明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轉過頭，盯著車窗外掠過的樓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