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了。
李明跟著兩個特工下車，腳踩在地面上，愣了兩秒。
來到郊外了？
軍事管制區。
鐵網、崗哨、裝甲車，走兩步就是一個持槍的士兵。
他認出來三個人。
那個背影佝僂但走路極穩的老頭。
是食品材料科學的葉昌華院士。
一年前。
他一篇論文裡引用過葉老的文章整整二十七次。
旁邊頭髮全白、正在跟工作人員核對證件的。
斜前方穿深藍色羽絨服、戴眼鏡、手裡夾著薄文件袋的。
是航天醫學研究所的陳嵐。
全國唯一進過兩次空間站的專家。
太空人長期太空營養保障領域。
沒有第二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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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把這三個人在腦子裡拼了一圈。
沒拼出來什麼合理的邏輯。
他小聲問旁邊的特工：「這……都是做什麼方向的？」
特工沒回答。
側頭示意他跟上。
進樓，登記，搜身。
工作人員把一個黑色公文袋遞過來：「保密協議，簽完字才能進會議室。」
李明打開。
協議正文十一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眼簽名處，抬頭。
「請問，這任務是。」
「簽了進去就知道。」
李明低頭；
把名字工工整整簽在最後一行，按上手印。
出門前他路過走廊里的一面鏡子。
看了眼自己的黑眼圈。
想起昨晚通宵跑數據的事。
早上他還在泡實驗室。
今天就簽了保密協議。
站在某個軍事管制基地的走廊里。
會議室比他想的大。
李明掃了一圈。
越看越頭皮發麻。
這個會議室里。
隨便拎出去一個名字。
在業界都是能開學術大會的主角。
但他們現在全坐在這裡。
前排後排排得整整齊齊。
桌上擺著統一發放的筆記本和中性筆。
葉昌華院士坐第二排。
正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什麼。
陳嵐坐第三排。
翻開筆記本。
李明找了個中間的位置坐下。
旁邊是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
臉色比他好不到哪去。
正拿著鋼筆在筆桿上點來點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台上還沒人，投影亮著，藍底白字。
「國家絕密專項工程·第一次全員動員會議。」
李明把這兩行讀了兩遍，把鋼筆帽擰緊，又擰開，又擰緊。
深空探測？
極端環境人體極限保障？
還是什麼級別的基因營養改造？
旁邊那人憋了一會兒，低聲開口：「你哪個所的？」
「中科院食品所，澱粉方向。」
「哦。」
那人頓了一下。
「我航天院的，高密度能量濃縮方向。」
兩人對視。
「星際移民？」
「陣仗這麼大，差不多。」
十點整，門關上。
秦海走進來了。
軍裝，筆挺，肩膀上的徽章在燈光下極正式。
整個會議室的聲音同時斷掉。
秦海走上講台，站定，掃了一圈台下。
「歡迎各位。」
「今天這個任務，關係到一位對國家具有戰略級意義的核心科研人員的健康保障。」
他頓了一下。
「任務級別：SSS。」
台下，保密筆記本翻開的聲音此起彼伏。
葉昌華院士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提筆，準備記錄。
陳嵐已經在第一行寫下了「極端環境」三個字。
李明鋼筆懸在紙上，等著。
屏幕上的標題頁消失了。
下一頁加載出來。
所有人，都在那一秒停下了。
沒有宇宙星圖。
沒有人體極限參數。
屏幕中央，放著一包被拆開的辣條。
衛龍。
大辣片，軟軟的，紅油浸得很透的那種。
旁邊密密麻麻是檢測數據：劣質油脂占比過高，人工合成香精十三種，防腐劑含量逼近警戒值。
李明盯著那包辣條，盯了整整五秒。
沒寫下任何東西。
秦海雙手撐著講台，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各位的任務只有一個。」
「用特級航天員的最高營養標準，研發一款鈉含量合規、零有害添加、口感必須還原市售品質的健康辣條。」
「同時，配套研發一款低糖高維生素的升級版旺仔牛奶。」
「以上兩項，均為國家戰略級後勤保障工程的核心交付物。」
他說完，抬頭掃了一眼台下。
會議室里，有人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沒人彎腰去撿。
葉昌華院士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陳嵐低頭看了一眼她剛才寫的「極端環境」。
抬起頭看了看屏幕。
手裡的筆緩緩放下。
沒有繼續寫任何東西。
旁邊那個航天院的把嘴張了一下。
半天沒發出聲音。
李明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實心的疼。
不是幻覺。
他就是在一個SSS級的軍事管制基地。
剛簽完十一頁保密協議。
任務主體是一包辣條。
這不可能是玩笑。
秦海站在台上，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一點變化。
這不可能是測試。
兩院院士不會被這麼動用。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這是真的。
「……」
旁邊那人終於找回了聲音，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辣條。」
李明：「對。」
「五毛一包的那種。」
李明：「對。」
「我昨晚通宵跑了八小時數據，今天被國安局帶走，簽了SSS級保密協議，來這裡……」
「研究辣條。」
那人把鋼筆放在桌上，緩慢點了一下頭。
「收到了。」
台上，秦海翻下一頁，開始講任務分解。
材料合成組、鈉替代方案組、辣椒素保留與增效組、口感復原組、綜合營養配比終驗組。
李明把每一行看了一遍，看到最後那條，停了一下。
「綜合營養配比終驗：最終產品需滿足特級航天員能量供給標準，同時適合長期高強度神經系統運轉人員。」
他抬手示意。
秦海：「有問題？」
「這個高強度神經系統運轉，」李明站起來，「是指飛行員、潛艇員這類，還是特指某一個人？」
會議室里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秦海停了三秒。
「特指。」
李明坐回去，沒再問。
能把兩院院士全部動員起來，為一個人單獨建一條絕密生產線，用航天員標準……
到底是什麼重要的研究人員？
台上，秦海開始宣讀各組負責人名單。
葉昌華院士被點到材料組首席顧問。
老爺子把眼鏡推上去。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翻開保密筆記本。
開始在紙上畫結構圖。
陳嵐是綜合營養終驗組組長。
她盯著任務說明看了十秒。
在「特級航天員標準」那行畫了個圈。
畫了個問號。
又把問號劃掉。
李明被分到口感復原組。
在名字旁邊小字備註：麵筋嚼勁，不能比原版差。
散會前，秦海補了最後一句。
「第一階段，十四天，出具可量產的初代配方原型。」
「口感測試由委託方本人完成，最終評定權在他那邊。」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委託方是……」有人憋不住。
秦海把文件夾合上。
決定還是跟他們說。
反正簽了保密協議了。
「核聚變之父。」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整整五秒。
沒有人質疑了。
就這貢獻。
別說辣條了，要龍肉。
他們也得想辦法搞出來。
但是核聚變之父會喜歡吃這個？
走廊里，組長已經在另一頭召集口感復原組的人。
手裡拿著一袋樣品辣條朝他們招手。
「都過來，先拆兩包嘗一下，找到基準口感。」
李明走過去，拿了一條，撕開，咬了一口。
軟的，辣的，鹹的，有嚼勁。
嚼了幾下，他掏出筆記本，在「麵筋嚼勁」下面多寫了一行。
「第一口的軟度：彈而不硬，入口有油脂包裹感。」
旁邊的同事啃著辣條，用力點了下頭：「對，就是這個。」
兩個人對著一包辣條蹲在走廊里，認真研究咀嚼感。
下午兩點，口感復原組第一次全組討論在三號實驗樓召開。
組長把十七種市售辣條樣品擺上桌，每人發了一張打分表。
李明接過來，翻了翻：麵筋體系、油脂包裹感、辣感層次……一共六頁。
他抬頭看組長：「這誰設計的？」
「營養師孫蕾發過來的。」
組長翻到封底，「她說是根據委託方本人的口感描述整理的。」
李明把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打分表翻回第一頁，拿起一根辣條，拆開。
「好，先吃。」
「開始幹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