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
西山基地專家宿舍區。
李天明打著「實時生命體徵監測」的幌子。
整天在二十三個老院士身後轉悠。
王強端著電子血壓儀跟在後面。
連打了三個哈欠。
眼皮直打架。
「老師，葉老今天的血壓穩住了，咱們能回屋眯會兒嗎？」
王強壓低聲音抱怨。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徒弟後腦勺上：「閉嘴，看屏幕。」
他伸長脖子。
盯著葉昌華手裡的平板。
屏幕上。
那個叫「曉曉」的AI正在重構一種新型超導材料的分子式。
沒有卡頓。
沒有加載緩衝的轉圈提示。
一行行極其複雜的底層代碼和推導公式滿屏瘋狂滾動。
李天明越看越覺得離譜。
他當然不覺得這是亂碼！
亂碼的話，葉老不得摔了這個平板？
市面上那些所謂的大語言模型算個屁！
那些玩意兒頂多算個高級複讀機。
只能整合已有的網際網路資料。
但這台「曉曉」是在實打實地進行邏輯推演和技術躍遷！
完全是兩個維度的產物！
第三天下午。
陳嵐院士靠在躺椅上打點滴。
閉著眼睛養神。
平板就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
屏幕還亮著。
處於待機界面。
李天明走過去。
動作極輕地調節了一下輸液管的流速閥門。
他偏過頭。
掃了一眼走廊。
王強去藥房拿藥了。
四下無人。
李天明咽了口唾沫。
心跳突然飆到了快一百二。
有一種偷偷做賊的感覺。
但是不試試，總感覺心裡痒痒的。
他湊到平板跟前。
壓低聲音。
語速極快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在CRISPR-Cas9基因編輯系統中，當引導RNA與非靶標DNA序列發生錯配，導致脫靶切割率超過百分之十五時，如何從空間結構上徹底鎖死Cas9蛋白的非特異性構象變化？」
這是個死局。
困擾全球頂尖醫學實驗室整整十年的絕對死局！
無數天才在這個課題上熬白了頭。
燒掉的科研經費能買下半個華爾街。
李天明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屏幕。
連呼吸都停了。
「問題已接收，檢測到提問者為非授權學員。但問題不涉及核心機密，予以解答。」
平板里傳出那道沒有任何起伏的女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檢測到提問者底層邏輯存在嚴重偏差。」
曉曉直接開大。
「試圖通過鎖死構象來降低脫靶率，屬於典型的因噎廢食思維。」
李天明愣住了。
屏幕上的畫面陡然一變。
原本空白的界面上。
瞬間跳出一個極其複雜的三維蛋白質摺疊動態模型。
「已為您生成全新的『三維空間酶定位切割模型』。」
「引入空間位阻效應。在Cas9蛋白的REC3結構域添加一段特異性多肽序列。」
「當發生錯配時，該多肽序列會因靜電斥力發生偏轉，直接阻斷HNH核酸酶結構域的催化活性。」
「理論脫靶率：百分之零點零零一。」
百分之零點零零一！
完美閉合的數據鏈！
沒有任何理論漏洞！
如果在實驗室。
他毫不懷疑這個理論能完美實驗出來！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這個四十五歲硬漢的眼眶裡砸了下來。
醫學奇蹟。
真正的醫學奇蹟！
當天晚上。
李天明沖回臨時宿舍。
「砰」的一聲反鎖房門。
王強端著盒飯站在門外拍門：「老師？您不吃飯了？紅燒肉快涼了！」
「別打擾我！」
李天明坐在書桌前。
打開筆記本電腦。
雙手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新建文檔。
標題敲下：《關於將強人工智慧接入國家醫療與生命科學體系的提案》。
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病態的癲狂狀態。
物理算個屁！
機甲算個屁！
人要是病死了。
造出星際戰艦給誰開！
把算力給醫學！
只要把曉曉的算力全部傾注到兩億個人體蛋白質結構的解析上！
靶向藥的精準投放！
基因編輯的完美閉環！
甚至端粒酶的逆轉衰老！
全都能實現！
寫到「十年內讓人類免受癌症之苦」這行字時。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把鍵盤都震飛了。
他放聲狂笑。
這才是科技該幹的事！
這才是AI的正確用法。
次日清晨。
西山基地總指揮辦公室。
趙上將端著保溫杯。
打著哈欠剛走到門口。
一道黑影猛地從走廊拐角竄了出來。
直接撲到他面前。
「臥槽！」
趙上將嚇得一激靈。
差點把手裡的特級枸杞茶潑出去。
他定睛一看。
李天明頂著兩個極度烏黑的眼圈。
頭髮亂作一團。
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
「李主任？你這是要變異啊？」
趙上將心裡咯噔一下。
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是不是那幫老頭出事了？我就說防沉迷時間還得再縮短！」
李天明根本沒接他的話。
他一把薅住趙上將的軍裝袖子。
力氣大得驚人。
直接把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拽進了辦公室。
「砰！」
辦公室大門被一腳踹上。
李天明把手裡那份帶著幾個血指印的厚厚提案。
狠狠拍在趙上將的辦公桌上。
「將軍！」
李天明嗓子全啞了。
帶著破音。
「把算力給我！」
趙上將懵了：「什麼算力？」
「曉曉！」
李天明雙眼放光。
「把那個AI的算力，分給我們醫療組一半！不。」
趙上將皺起眉頭。
用力把袖子扯回來。
「李主任，曉曉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輔助院士們消化核聚變技術，這是國家最高戰略，你不要瞎搗亂。」
「去他娘的機甲！」
李天明直接爆了粗口。
他指著桌上的提案。
「將軍，你知道曉曉昨晚幹了什麼嗎？它用三秒鐘，解決了全球醫學界十年沒解開的基因剪切脫靶難題！」
趙上將端著保溫杯的手頓住了。
李天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盯著趙上將。
「我向國家立下軍令狀！」
「只要把算力給醫學！」
「十年！」
「十年內，龍國將徹底攻克所有已知癌症！！」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攻克癌症。
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連他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將軍。
都感覺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真的能做到。
龍國在國際上的地位。
將再也沒有任何國家能夠撼動。
這是真正的造福全人類的千秋偉業！
趙上將放下保溫杯。
深吸了一口氣。
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李主任。你的提案非常有戰略價值。但是……」
趙上將頓了頓。
面露難色。
「但是什麼？缺經費？缺頂級實驗室？我這就去中樞要！砸鍋賣鐵我也干！」
李天明急了。
抓起提案就要往外走。
「不是錢的事。」
趙上將指了指天花板。
語氣十分無奈。
「曉曉是私人AI。」
「它的最高權限，算力分配，底層邏輯修改。」
「全都不在軍方手裡。」
李天明愣在原地：「那在誰手裡？」
趙上將嘆了口氣。
「在那個小祖宗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