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航天局。
火箭科研部絕密會議室。
張長空第三次把那段視頻從頭播放。
投影幕布上。
女武神機甲拖著藍白色的尾焰直衝雲霄。
速度快得連軍用追蹤鏡頭都差點跟丟。
畫面右下角標註著實時飛行參數。
馬赫數已經飆到了一個讓在座所有人血壓升高的數字。
會議室里坐了十四個人。
全是航天動力學領域的頂尖專家。
沒人說話。
視頻播完了。
投影自動切回了桌面壁紙。
一張火箭的渲染圖。
對比剛才那道劃破天際的藍白尾焰。
這張曾經讓所有人熱淚盈眶的渲染圖。
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張長空盯著屏幕看了足五秒鐘。
「啪！」
他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
筆筒直接倒了。
幾支簽字筆骨碌滾到桌子邊緣。
「同志們！」
張長空指著投影幕布。
聲音大得連隔壁辦公室都聽見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沒人敢接話。
張長空胸口劇烈起伏。
手指戳著屏幕上已經定格的女武神殘影。
「西山基地的機甲！九歲小孩飛的！臨界馬赫數隨便破！上天跟玩兒似的！」
他猛地轉身。
掃了一圈在座的專家。
「再看咱們！龍國航天局！共和國長子！燒了六十年的化學燃料！推了六十年的火箭！」
張長空抓起桌上的文件夾。
嘩啦翻開。
往桌子中間一摔。
「液氧煤油！液氫液氧！固體推進劑！說白了是什麼？」
他伸出一根手指。
重往桌面上戳。
「燒！開！水！」
角落裡的年輕工程師小趙縮了縮脖子。
小聲嘟囔：「張局，咱那個嚴格來說不算燒開水……」
「閉嘴！本質上就是燒開水！」
張長空一嗓子把小趙拍回去了。
「化學能轉化熱能，熱能推動工質噴射，跟你家壺裡那點蒸汽有什麼區別？無非是溫度高了億點！」
首席動力學專家周明遠摘下眼鏡擦了擦。
嘆了口氣。
「老張，你消火，咱們不是一直在推進液氧甲烷發動機嗎？性能指標已經。」
「性能指標已經很好了？」
張長空打斷他。
手往投影幕布一指。
「你看看人家！核聚變微型化反應堆直接上機甲了！高溫超導材料批量生產了！等離子推進技術都已經工程化了！」
「咱們呢？還在這兒討論怎麼把比沖從三百八提到四百二！」
張長空說到這兒。
嗓子都啞了。
「同志們，我今天把話撂這兒。」
他兩手撐著桌面。
壓低聲音。
一字一頓。
「守著核聚變這座金山，還在玩化學燃料，這不叫保守，這叫犯罪。」
會議室里靜了三秒。
然後。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了起來。
周明遠第一個站起身。
「老張，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他走到白板前。
抓起馬克筆。
手速極快地畫出一個粗略的推進器結構圖。
「能源問題，核聚變解決了，那我們現在最大的瓶頸是什麼？」
周明遠在白板上重畫了個圈。
「推進方式。」
「化學火箭的比沖極限就擺在那兒，四百五十秒封頂，你就算把配方優化到原子級別，也突破不了熱力學的天花板。」
坐在第二排的電推進專家錢磊猛地拍了下大腿。
「霍爾推進器！」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他。
錢磊站起來。
三步竄到白板前。
從周明遠手裡搶過馬克筆。
「你們看！霍爾推進器的比沖能做到一千五到三千秒！是化學火箭的十倍！」
他在白板上狂寫參數。
筆尖吱直響。
「原理很簡單，用強電場加速電離後的推進工質，直接以離子束的形式噴出去，推力雖然小，但勝在極度省燃料，續航時間幾乎沒有上限！」
張長空走過去。
盯著白板上的數據看了幾秒。
「霍爾推進器的問題在哪？」
錢磊筆一停。
「功率。」
「傳統霍爾推進器吃電太猛了，以前咱們只能靠太陽能板供電，功率就那麼大，推力小得跟蚊子放屁一樣，只能用在衛星變軌這種不著急的活兒上。」
「但是！」
錢磊猛地轉身。
馬克筆指向投影幕布上女武神的殘影。
「如果我們有一台微型核聚變反應堆呢？」
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變了。
十幾雙眼睛全亮了。
張長空深吸一口氣。
接過錢磊的話頭。
「核聚變反應堆供電，霍爾推進器負責加速，功率問題徹底解決，推力瞬間提升三個數量級。」
他走到白板前。
在錢磊畫的推進器旁邊。
又加了一個框。
「但我不滿足於此。」
張長空轉過身。
盯著所有人。
「霍爾推進器是好東西，但它只是電推進的一種方案。」
他抬手指向天花板。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直接用核聚變產生的等離子體作為推進工質呢？」
周明遠瞳孔一縮。
「你是說……磁約束等離子推進？」
「對。」
張長空的聲音壓得很低。
「西山基地的機甲用的就是這套東西，核聚變反應堆產生超高溫等離子體，通過磁噴管約束並加速噴出，比沖能做到多少？」
錢磊的筆「啪嗒」掉在了地上。
「理論值……一萬秒以上。」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一萬秒比沖。
化學火箭是四百五十。
霍爾推進器是三千。
等離子推進。
一萬。
這意味著什麼？
周明遠的手在發抖。
他抓起計算器。
手指頭哆嗦著按了一串數字。
然後整個人呆住了。
「老張……」周明遠聲音發飄。
「如果真能做到一萬秒比沖……藍星到月球……」
「說。」
「六個小時。」
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抽氣聲。
現在的登月飛行器需要多久？
三天。
六個小時是什麼概念？
跟坐高鐵從上京到魔都差不多。
張長空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直接往下砸。
「這還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馬克筆。
在白板最上方寫下三個大字：空天飛機。
「核聚變等離子推進加上高溫超導材料做機體骨架，再配合氣動外形優化。」
張長空畫了一架流線型飛行器的草圖。
「大氣層內用吸氣式等離子發動機，利用大氣中的氮氧分子作為工質，衝出大氣層後切換純等離子推進模式。」
「上午從上京起飛，中午在月球吃飯，晚上回家睡覺。」
張長空猛地一拍桌子。
「對！就是這個意思！」
「不光是去月球！」
他越說越亢奮。
來回踱步。
「火星呢？以前化學火箭去趟火星要八個月，用等離子推進，理論上兩周就能到！」
「兩周到火星，帶著核聚變反應堆上去，就地發電，就地採礦，就地建基地。」
周毅忠站了起來。
眼鏡差點甩出去。
「老張！你說的是殖民！」
「對！」
張長空轉過身。
直視所有人。
「在月球建城市，在火星插旗。」
「只要拿到那個技術，這些東西全都不是夢。」
「全都是工程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十七個人同時開始說話。
「方案我來寫！磁噴管的設計參數我昨晚算了一宿了！」
「熱管理系統我們組接！核聚變的散熱是大問題，必須上超導輻射器！」
「軌道力學我包了！雙脈衝轉移軌道太落後了，有了大推力可以走連續加速方案！」
張長空看著這幫人跟打了雞血似的。
心裡總算舒服了一點。
「我今天開這個會，就一個目的。」
「我要向軍方正式提交航天推進技術升級的立項申請。」
「核聚變小型化技術的航天應用授權，等離子推進器的工程化開發，空天飛機的概念驗證。」
「在座的各位，誰贊成，誰反對？」
十三隻手齊刷刷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