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最高會議室。
氣氛比西北基地的發動機尾焰還要灼熱。
「砰！」
空軍的李司令一巴掌重重拍在紅木會議桌上。
震得茶杯蓋子嗡嗡作響。
他瞪著一雙牛眼。
唾沫星子噴得對面航天局局長張長空一臉都是。
「我再重申一遍！『玄鳥』是飛機！是長了翅膀，有氣動布局的戰鬥機！既然是飛機，那就得由我們空軍最頂尖的王牌試飛員來開！這是我們空軍的榮譽，更是我們的職責！你們航天局的別想來搶飯碗！」
李司令越說越激動。
指著自己的胸口：「我們培養一個王牌飛行員要多久？要飛上千個小時。要經歷上百次極限情況的處置！你們航天局那群連操縱杆都沒摸過的，上去幹什麼？當靶子嗎？」
「放屁！」
張長空連臉上的唾沫都懶得擦。
直接吼了回去。
他這些天一直待在西北基地。
親眼見證著那架劃時代的戰機一天天成型。
心氣高著呢。
「李老哥。你搞搞清楚！『玄鳥』最終是要飛出大氣層的！是要在近地軌道。甚至地月之間執行任務的！你問問你手下那群寶貝疙瘩，誰有在真空失重環境下作業的經驗？誰懂怎麼規避太空高能粒子流？誰知道怎麼計算變軌窗口？」
張長空往前探了探身子。
毫不客氣地回敬道：「別到時候飛出平流層，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把油門當剎車踩了！」
「你！」
李司令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我們的人不懂。可以學！但你們的人連最基本的戰術機動都不會！到時候真遇上緊急情況，需要做高G規避，他們會幹什麼？除了會喊『休斯頓我們有麻煩了』。他們還會什麼？一群太空公交車司機！」
「總比你們這群沒出過新手村的強！」
張長空寸步不讓。
「在太空里。你們引以為傲的技巧就是個笑話！一顆指甲蓋大的微隕石，就能讓你們的王牌飛行員連人帶機變成一朵絢爛的煙花！」
會議室里。
海陸空三軍以及各大軍工部門的頭頭腦腦們一個個眼觀鼻。
鼻觀心。
誰也不敢插話。
這可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架真正意義上的空天戰機。
一步就能把龍國帶入星際時代。
誰能成為首飛駕駛員。
誰的部隊就能獨占這份名垂千古的榮耀。
這份功勞。
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空軍和航天局這兩大巨頭徹底撕破臉。
眼看兩人就要從文斗升級到全武行。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弱弱地響了起來。
「那個……我多句嘴。」
海軍的王將軍小心翼翼地舉了舉手。
「萬一……我是說萬一，它迫降在海里了呢？我們海軍的搜救能力是全世界最強的……」
話還沒說完。
李司令和張長空兩道殺人般的視線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王將軍脖子一縮。
訕訕地閉上了嘴。
「夠了！」
一聲沉喝。
如同洪鐘大呂。
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趙上將一直冷著臉坐在主位上。
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
他沒有拍桌子。
也沒有提高音量。
但整個會議室卻瞬間安靜下來。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趙上將的視線緩緩掃過李司令和張長空。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他先是肯定了雙方的觀點。
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空軍的同志，具備最頂尖的飛行技巧和空戰經驗，這是航天員不具備的。」
李司令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航天局的同志。擁有最豐富的太空生存和危機處理經驗，這一點，飛行員也比不了。」
張長空的腰杆也挺直了。
趙上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但是，你們都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他停下敲擊。
抬起頭。
「『玄鳥』的駕駛艙。是劃時代的產物，技術里，那個『全封閉式增壓閉環生命座艙』，內置了慣性抑制系統和微重力模擬環境。」
「這意味著什麼？」
趙上將看著眾人。
「意味著駕駛員根本不需要承受高G過載，也不用擔心失重對身體的損傷，從操作難度上講，經過短期訓練，就能開著它上天。」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開飛機的門檻。
直接被拉低到了離譜的程度。
李司令剛想開口。
卻被趙上將抬手制止了。
「技術。解決了操作門檻的問題，但技術解決不了所有的意外。」
趙上將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太空環境。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和危險，太陽風暴、伽馬射線暴、未被偵測到的軌道碎片……任何一個微小的意外，都可能是致命的。」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能做出英麥曼迴旋的王牌飛行員。和一個能在三十秒內修復生命維持系統故障的太空人，誰的生存率更高？」
趙上將的問題。
像一盆冷水。
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李司令張了張嘴。
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答案。
不言而喻。
在生存面前。
再花哨的飛行技巧也失去了意義。
趙上將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星圖前。
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一錘定音。
「飛機。是殺人的武器，更是保護人的工具。我們的第一步，不是為了去戰鬥，而是為了去探索，去站穩腳跟。」
「我決定。」
他轉過身。
宣布了最終的命令。
「『玄鳥』空天戰機的首飛任務，由航天員執行！」
張長空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至於不會開飛機的問題……」趙上將的視線轉向李司令。
語氣不容置喙。
「從今天起。空軍抽調最頂尖的教官團隊，給我把他們教會了！我要他們不僅會開，還要開得跟你們的王牌一樣好！」
李司令雖然心有不甘。
但也只能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會議室里。
一場足以引發軍種地震的爭端。
就此塵埃落定。
然而。
趙上將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輕鬆。
他想起一件事。
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為了長征十號的重返月球計劃。
那三名最頂尖的太空人已經在全封閉環境裡訓練了整整三年。
與世隔絕。
吃的都是營養膏。
就等著一飛沖天的榮耀時刻。
現在。
「南天門」計劃一出。
資源全面傾斜。
長征十號項目已經被無限期擱置了。
跑去跟三個憋了三年大招。
準備登月的英雄說：「兄弟，不好意思。月亮咱們不去了，計劃取消了。不過有個好消息，你們可以轉行去學開戰鬥機了……」
這畫面。
光是想一想。
就讓人覺得頭皮發炸。
趙上將的視線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
最終落在了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秦海身上。
秦海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老秦。」
趙上將沖他招了招手。
「到！」
秦海一個激靈。
立刻站得筆直。
趙上將看著他。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個……安撫英雄，解釋情況的光榮任務，就交給你了。」
「你去跟他們好好談談。」
秦海瞬間感覺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腦門上。
整個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