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
起初只是一條縫。
隨著沉重的合金大門向兩側完全洞開。
光芒瞬間傾瀉而出。
將停機坪上所有人的臉龐照亮。
然後。
一頭蟄伏在光明中的鋼鐵巨獸。
將其完整的輪廓。
展現在了世人面前。
「玄鳥」。
它靜靜地停在總裝車間的正中央。
黑色的機身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只有在特定角度。
才會反射出幽暗深邃的光澤。
那種黑。
不是單純的塗料。
最新的可隔絕雷達探查的新型材料塗層！
流線型的機體充滿了科幻美學。
可變後掠翼收攏在機身兩側。
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鷹收起了翅膀。
機腹下方。
那幾個結構複雜到宛如藝術品的等離子引擎噴口。
即便處於靜默狀態。
也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能量感。
暴力與美學。
科幻與現實。
在這一刻。
被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雲安仰著小腦袋。
嘴巴微微張開。
他那雙大眼睛裡。
仿佛有無數顆小星星在瘋狂地爆炸、閃爍。
全息投影里的三維模型。
跟眼前這個真傢伙比起來。
簡直就是個弟弟！
這才是男人的浪漫！
不。
是男孩的！
「叔叔！」
雲安猛地回過神。
一把抓住張長空的衣角。
小臉因為過度興奮而漲得通紅。
「開門！開艙門！我要進去！」
他的聲音又尖又響。
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急切。
「好好好。馬上開，馬上開！」
張長空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非但沒有半點不悅。
反而笑得合不攏嘴。
總師的兒子。
就是這架飛機的太子爺。
太子爺想看自己的座駕。
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沒有他爸，哪有這玩意！
他立刻轉身。
對著不遠處的地勤人員大手一揮：「還愣著幹什麼！快！把登機廊橋接過去！打開駕駛艙！」
「是！」
地勤人員如夢初醒。
立刻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
平穩地延伸而出。
精準地停靠在了「玄鳥」那高高在上的駕駛艙旁。
「咔噠。」
一聲輕響。
堪比太空艙的厚重艙門向側方滑開。
露出了裡面充滿了未來感的駕駛空間。
「我先進去啦！」
雲安歡呼一聲。
根本等不及棧橋完全停穩。
像只小猴子一樣。
順著旁邊的檢修梯就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三兩下就竄進了駕駛艙。
林曉曉在下面看得心驚膽戰。
連忙跟了上去。
生怕他摔著。
一群國寶級的專家教授。
眼巴巴地看著那個穿著皮卡丘睡衣的小小身影消失在艙門口。
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羨慕嫉妒恨。
駕駛艙內。
雲安一屁股坐在主駕駛位上。
柔軟的記憶材料瞬間貼合了他的身形。
他好奇地伸出小手。
在這充滿了科幻感的駕駛艙里東摸摸。
西碰碰。
面前不再是傳統飛機那密密麻麻的物理儀錶盤。
而是一整塊巨大的、環繞式的全息觸控屏。
此刻屏幕上正顯示著「玄鳥」的各項待機參數。
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安靜地流淌。
「哇！酷！」
雲安的小手在空中一划。
調出了引擎的點火預備程序界面。
一個巨大而醒目的紅色虛擬按鈕。
出現在了屏幕中央。
他那雙賊亮的大眼睛裡。
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小手指不受控制地就想戳上去。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不輕不重地拍掉了他的爪子。
「雲安！」
林曉曉的聲音從副駕駛位上傳來。
帶著一絲嚴厲。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給他一個支點。
他能把地球撬起來當溜溜球玩。
給他一個點火按鈕。
他敢當場開著這玩意飛出太陽系去串門！
「手！離開那個按鈕！」
林曉曉警告道。
「必須等趙爺爺來了。拿到許可才能動！聽見沒有？」
「知道啦媽媽……」
雲安悻悻地縮回手。
小嘴一撇。
臉上寫滿了「寶寶不開心」。
但他那雙眼睛。
依舊賊溜溜地在操控台上四處打轉。
顯然沒把老媽的警告完全放在心上。
林曉曉嘆了口氣。
……
這一等。
就是足足兩個小時。
當趙上將乘坐的軍用專機風塵僕僕地降落在「前哨」基地時。
戈壁灘的太陽已經偏西。
他幾乎是衝下飛機。
他一眼就看到了停機坪旁那座洞開的總裝車間。
以及車間裡那架安然無恙的「玄鳥」。
趙上將那顆懸了一路的心。
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還好。
飛機還在。
這小祖宗沒把基地給點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車間。
直奔張長空而去。
「老張！情況怎麼樣？那小祖宗沒鬧事吧？」
「首長放心！」
張長空挺直了腰杆。
指了指駕駛艙的方向。
「林女士在上面看著呢，穩得很！」
趙上將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指著工作人員拿過來的武器模塊。
「立刻安排人。把這東西裝上去！另外。飛機現在狀態如何？達到首飛標準了嗎？」
「報告首長！」
張長空拍著胸脯。
聲音洪亮。
「除了武器系統。所有設備聯調完畢！隨時可以上天！我們最頂尖的三名太空人。楊振、劉洋和孫奇。已經穿好抗荷服，在休息室待命超過兩個小時了！」
聽到有專業太空人待命。
趙上將心裡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又冒了出來。
萬一呢？
萬一能把那小祖宗哄下來呢？
他清了清嗓子。
硬著頭皮走到懸梯下方。
仰著頭。
臉上擠出他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雲安啊，趙爺爺來了！」
駕駛艙里。
雲安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一臉的不耐煩：「趙爺爺你怎麼才來啊！我都快睡著了！」
「路上堵機，堵機……」趙上將隨口胡扯了一句。
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
「那個……雲安啊，你看。這飛機畢竟是第一次上天，很多數據都需要記錄。要不……咱們先讓那幾位專業的太空人叔叔飛一次，幫你把數據都測好了，你再飛。這樣更安全，對不對？」
話音剛落。
雲安的臉。
瞬間就拉了下來。
他「嗖」地一下縮回腦袋。
下一秒。
駕駛艙里就傳出了他那又氣又急的嚷嚷。
「想都別想！」
他死死地抱住面前的駕駛杆。
像一隻護食的小奶貓。
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這是我的飛機！我的！首飛必須是我開！誰也別想搶！」
趙上將的臉都僵了。
而在車間下方。
全程旁聽的張長空。
臉上的表情。
已經從最初的微笑。
變成了茫然。
然後是震驚。
最後是徹徹底底的呆滯。
他原本以為。
趙上將和雲安的這番對話。
只是在哄孩子。
他原本以為，趙上將說的「首席試飛員」，只是哄著這位小祖宗玩的。
讓總師的兒子上來駕駛艙里過過乾癮，拍幾張照片，這都合情合理。
等會兒就該請他下來。
然後讓楊振他們那些專業的太空人登機了。
可現在聽這意思……
好像不對勁啊！
首席試飛員……
難道不是楊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