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空的大腦嗡地一聲。
像是被一記重錘砸中了。
首席試飛員……不是楊振他們？
難道……是真的讓一個九歲的孩子。
去開這架集全國之力、耗費無數心血、承載著龍國航天未來的空天戰機？
這他媽不是在哄孩子！
這是在玩真的！
張長空呆呆地看著駕駛艙的方向。
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趙上將。
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重組。
然後再次崩塌。
他搞了一輩子航天。
從燒煤油的火箭。
到回收復用的火箭。
再到如今一步登天的可控核聚變。
他見過的場面夠多了。
自認為心臟也足夠大。
可眼前這一幕。
還是超出了他想像力的極限。
駕駛艙里。
趙上將的遊說還在繼續。
「雲安啊，你看，你還小。這第一次飛，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那些數據對我們很重要……」
「沒有萬一！」
雲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斬釘截鐵。
不留一絲餘地。
「曉曉的全功率算力都用在這上面。它的模擬飛行次數已經超過一億次了！什麼突發情況都預演過了！閉著眼睛都能飛！」
趙上將不死心。
把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副駕駛位上的林曉曉。
那眼神里的祈求。
簡直聞者傷心。
見者落淚。
「曉曉同志，你看……」
林曉曉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死死抱著操縱杆。
誰碰跟誰急的護食模樣。
再看看他那雙因為過度興奮和期待而閃閃發亮的眼睛。
心一下子就軟了。
當媽的。
怎麼能親手掐滅孩子眼裡的光呢？
再說了。
她自己也是高科技人才。
深知這套系統的安全冗餘有多恐怖。
有曉曉在。
有兒子那套黑金色的機甲在。
安全根本不是問題。
而且她算是明白了自己兒子的天賦到底有多妖孽了。
只能說遙遙領先！！
她無奈地對著下面的趙上將。
輕輕搖了搖頭。
嘆了口氣。
一個搖頭。
一個嘆息。
趙上將的心。
徹底涼透了。
完了。
最後一道防線。
叛變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孤軍奮戰的勇士。
面對的卻是一個大魔王和一個已經投敵的戰友。
「可是……可是安全第一啊！」
趙上將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等會兒我把『小黑』直接帶進駕駛艙里，就放在副駕駛位上，這飛機要是半路炸了，我就直接穿著機甲飛回來！」
這話一出。
下面所有人都沉默了。
張長空和一眾航天專家。
眼角瘋狂抽搐。
聽聽。
這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叫「飛機半路炸了」？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架空天戰機！
是他們這群人耗費了無數心血。
二十天不眠不休造出來的工業奇蹟！
怎麼到了這小祖宗嘴裡。
就跟個隨時會散架的拼裝玩具一樣？
「就算小黑也解體了。裡面的獨立維生單元還能讓我飄回來，趙爺爺。這比你坐專機安全多了，你那專機可沒這功能。」
一番話。
說得趙上將啞口無言。
眼角瘋狂抽搐。
這小子。
是在炫耀。
還是在咒他的專機？
至此。
趙上將徹底放棄了把雲安哄下來的念頭。
他知道。
攔不住了。
誰也攔不住這個小祖宗想上天的心。
既然攔不住……
趙上將的腦子裡。
忽然閃過一道精光。
他那雙原本寫滿愁苦的眼睛。
瞬間亮了。
對啊！
既然攔不住。
那就加入啊！
在他旁邊盯著。
加上林曉曉。
他不信這孩子能飛到月球去！
順便還能體驗一下空天飛機的感覺。
他清了清嗓子。
臉色一正。
剛才的卑微和愁苦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
聲音洪亮地宣布。
「既然你堅持要親自試飛，那我也不能坐視不管！」
「作為『南天門』計劃的最高總指揮，我必須對項目和你的安全負總責！」
他指著駕駛艙。
又指了指自己。
一臉的正氣凜然。
「所以。這次首飛，我必須親自上機！全程監督！以防萬一！」
這話一出。
全場皆靜。
連駕駛艙里抱著操縱杆的雲安都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趙爺爺會來這麼一出。
而站在趙上將旁邊的張長空。
更是直接傻眼了。
上……上機？
趙上將要親自上機？
可當他看到趙上將那張寫滿了「我是總指揮我說了算」的堅決臉龐時。
他猛然反應了過來。
慣性抑制系統！
那份圖紙上。
最讓他三觀盡碎的。
就是那個能抵消99%加速度衝擊的慣性抑制系統！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坐「玄鳥」。
體感可能都跟坐高鐵沒區別！
這玩意可是自己監工做的。
自己也是實驗過的。
要是別人做的，他還會猶豫一下子。
但是如果是自己做的。
安全！
絕對的安全！
既然連趙上將這種養尊處優的老首長都能上……
那我呢？！
我張長空。
龍國航天局局長！
搞了一輩子航天。
做夢都想親自上太空看一眼！
現在。
機會就在眼前！
憑什麼你一個管後勤的能上。
我這個搞技術的就得在下面干看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衝動。
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張長空的胸腔里噴涌而出。
名垂青史！
這可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架空天戰機的首飛！
能坐上去的。
都將是載入史冊的人物！
他不能錯過！
絕對不能！
「不行！」
張長空幾乎是吼出來的。
把旁邊的趙上將都嚇了一跳。
只見張長空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脖子上青筋暴起。
指著趙上將的鼻子。
也顧不上什麼上下級了。
「首長！您是總指揮。坐鎮後方指揮就行了！上天這種事。您不專業！」
趙上將眼皮一跳：「我不專業。你專業？」
「我當然比您專業！」
張長空挺直了腰杆。
拍著胸脯。
唾沫星子橫飛。
「我是航天局局長！這飛機從龍骨到蒙皮。哪個零件我沒摸過？首飛的各項數據。都需要最專業的工程師在現場實時監測！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轉頭看向駕駛艙。
聲音里充滿了狂熱。
「雲安！讓你張叔叔上去！我保證。就坐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就幫你看著數據！」
趙上將一聽。
急了。
好你個老張！
跟我玩釜底抽薪是吧！
「胡鬧！」
趙上將官威全開。
厲聲喝道。
「我是總指揮！我說我上就我上！這是命令！」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張長空也豁出去了。
「為了首飛的圓滿成功，今天這飛機。我上定了！首長您要是不同意，就先把我綁起來！」
車間裡。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個共和國上將。
一個航天局局長。
此刻像兩個搶玩具的小學生。
在停機坪上吵得面紅耳赤。
誰也不肯讓步。
而在不遠處。
楊振、劉洋、孫奇。
三名龍國最頂尖的太空人。
剛接到命令出來。
就看到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劉洋嘴唇哆嗦著。
碰了碰旁邊的楊振。
聲音乾澀。
「隊長……他們……這是在搶我們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