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那個緩慢移動的小亮點上點了點。
「看到了。」
後艙里。
張長空立刻探過頭。
湊到屏幕前。
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玩味。
「嚯。這不巧了嗎這不是。」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戰神一號，剛上去沒多久，他們這會兒應該在繞地調整姿態，準備變軌去火星。」
「去火星？」
雲安的小眉毛一挑。
來了興致。
「就靠這個鐵皮罐頭？」
他把外部攝像頭的畫面放大。
那枚巨大的多級火箭。
在靜謐的宇宙背景下顯得格外笨重。
沒有絲毫美感可言的箭體上。
布滿了各種粗糙的管道和鉚釘接縫。
「看著好可憐啊。」
雲安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扭頭看向趙上將：「趙爺爺，我能開過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嗎？就按一下喇叭。」
「玄鳥」沒有喇叭。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雲安的意思。
趙上將的後背瞬間就繃緊了。
額角一跳一跳的。
張長空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這小祖宗。
是真敢想啊！
「不行！」
「不許去！」
趙上將和林曉曉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林曉曉一把按住雲安躍躍欲試的小手。
語氣嚴肅：「老老實實待著！不許搗亂！」
「我沒搗亂啊。」
雲安一臉無辜。
「我就是想近距離觀摩一下幾十年前的古董是怎麼飛的，學習一下歷史嘛。」
這話差點沒把後艙的張長空給噎死。
古董……
雖然是事實。
但從這小子嘴裡說出來。
怎麼就那麼損呢！
趙上將清了清嗓子。
試圖把話題拉回來：「咳，保持距離，不要節外生枝。」
「哦。」
雲安撇了撇嘴。
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他雖然嘴上答應著。
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輕輕推動操縱杆。
「玄鳥」的機頭微微一偏。
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從「戰神一號」遠側幾百米外的地方。
掠了過去。
駕駛艙內。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邊。
是渾身漆黑、線條流暢、宛如幽靈般在太空中靜默滑行的「玄鳥」。
連一絲多餘的震動都沒有。
只有尾部那幽藍色的等離子光焰在靜靜燃燒。
另一邊。
是劇烈顫抖、冒著粗暴火光的「戰神一號」。
像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巨型高壓鍋。
一個代表著未來。
一個……代表著過去。
這對比。
太過強烈。
也太過殘忍。
後艙里。
劉洋看著窗外那個「大鐵棍」。
再感受著身下平穩得跟懸浮在自家客廳一樣的體感。
扭頭看向楊振。
「隊長……我突然覺得，咱們過去十年在離心機上練的那些，好像……練了個寂寞？」
孫奇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自信點。把『好像』去掉。」
楊振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
他想起了自己為了對抗過載。
練到吐血、練到視網膜充血的日子。
他曾以為。
那就是一個太空人的宿命。
可現在。
「玄鳥」告訴他。
那不是宿命。
那只是因為科技還不夠發達。
原來。
去太空。
真的可以像坐高鐵一樣輕鬆。
……
「戰神一號」指令艙內。
「這不是幻覺！」
邁克的嘶吼聲通過通訊系統。
清晰地傳回了休斯頓。
「我看得清清楚楚！它在我們右側！它在……它在超過我們！」
NASA控制中心。
查爾斯局長鐵青著臉。
對著麥克風咆哮：「邁克！我命令你冷靜！雷達上什麼都沒有！你們的生命體徵和艙內環境一切正常！這一定是幻覺！」
「法克幻覺！」
邁克徹底怒了。
他感覺自己的人格和專業性受到了侮辱。
他不再爭辯。
「你們自己看！用你們的眼睛自己看！」
他一邊吼著。
一邊瘋狂地按下了快門和錄製鍵。
「我拍下來了！我把照片和視頻都傳回去了！現在！立刻！馬上！」
休斯頓指揮中心。
在查爾斯驚怒交加的注視下。
中央大屏幕的畫面忽然一分為二。
左邊。
依舊是邁克那張因憤怒和驚恐而扭曲的臉。
右邊。
一個數據接收的進度條飛速走完。
下一秒。
三張無比清晰的高清照片。
和一段十秒鐘的短視頻。
赫然呈現在大屏幕上！
照片上。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
一顆蔚藍色的星球占據了畫面的下半部分。
而在畫面的中央。
一架通體漆黑、造型極度科幻、充滿了流線型美感的「飛機」。
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沒有火箭。
沒有燃料罐。
機腹下方。
幾個宛如藝術品的引擎噴口。
正噴吐著純淨到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光芒。
那光芒。
像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科技之火。
視頻只有十秒。
畫面里。
那架黑色的戰機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優雅姿態。
從「戰神一號」的側面輕輕滑過。
然後微微加速。
瞬間化作一個藍點。
整個過程。
悄無聲息。
絲滑得仿佛一段提前渲染好的CG動畫。
指揮中心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剛才還嘈雜無比的大廳。
瞬間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狂亂的心跳聲。
一個工程師手裡的咖啡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但沒有一個人回頭去看。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大腦一片空白。
查爾斯局長的嘴巴微微張著。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一軟。
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一屁股癱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不是幻覺……
真的不是幻覺……
那是什麼？
外星人？
然而。
最致命的。
還不是這個。
最致命的是。
為了將這場「史詩級遠征」的宣傳效果最大化。
懂王下令。
指令艙內的所有畫面。
包括太空人的第一視角。
都通過公共信號。
向全球進行無延遲的實時直播！
也就是說。
剛才那三張照片。
那段十秒鐘的視頻。
以及邁克和休斯頓之間那段歇斯底里的對話。
被全球超過十億的在線觀眾。
看得一清二楚！
聽得明明白白！
短暫的死寂之後。
油管、推特、臉書……全球所有社交平台的直播間。
迎來了史無前例的超級海嘯。
前一秒還在為鷹醬歡呼、嘲諷龍國的西方網友。
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下一秒。
雪崩般的彈幕。
瞬間擠爆了所有伺服器。
【我他媽的看到了什麼？！！!!!】
【外星人來收保護費了？鷹醬惹到三體人了？！】
【不明飛行物！！！是他媽的不明飛行物！！！!】
【NASA！！！你在開玩笑嗎？！這是愚人節玩笑嗎？！?!】
【騙子！鷹醬都是騙子！這是他們做的特效！為了騙經費！】
【樓上的別傻了！你見過這麼逼真的特效嗎？而且沒聽到太空人和指揮中心的對話嗎？！他們自己都嚇傻了！】
【我的上帝……那架飛機……它到底是從哪來的？！】
＊
懂王正志得意滿地看著自己那飆升到71.3%的支持率。
幻想著自己連任後偉大的未來。
突然。
他身旁的首席智囊發出一聲見了鬼似的尖叫。
把手裡的平板電腦狠狠摔在了地上。
懂王不滿地皺起眉。
剛想發火。
卻看到房間裡所有幕僚。
都像石化了一樣。
舉著手機。
滿臉呆滯地看著他。
他心裡咯噔一下。
撿起地上的平板。
屏幕上。
那條代表他支持率的紅色曲線。
以一個比發射火箭還要恐怖的速度。
垂直向下。
瘋狂俯衝。
71.3%……
65%……
52%……
40%……
懂王呆呆地看著那個數字。
目光呆滯。
喃喃自語。
「我的……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