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航天基地。
主監控室。
牆上的電子鐘跳到凌晨四點半。
屋裡沒開大燈。
幾塊巨大的曲面屏上。
幽藍色的光線打在張長空和趙上將的臉上。
屏幕右側。
那個名為「星辰之子」的帖子已經被頂到了全網全平台的熱度第一。
閱讀量。
十一個億。
轉發。
八千萬。
張長空盯著最後那句「我們由星辰所鑄，如今，我們仰望星辰」。
他抬手摘下老花鏡。
從兜里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棉布手帕。
用力擦了擦眼角。
「老趙啊。」
張長空的聲音有點發啞。
「這幫小兔崽子。平時在官微下面罵咱們吃乾飯、爛泥扶不上牆，罵得比誰都狠。」
「現在寫起酸文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搞得我這老頭子都受不了。」
趙上將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的轉椅上。
腰板挺得溜直。
他沒轉頭看張長空。
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不斷滾動的網友留言。
「那是罵咱們嗎？」
趙上將冷哼一聲。
語氣卻軟得出奇。
「那是恨鐵不成鋼，現在鐵變成金箍棒了，他們能不護著？」
「這幫網民，平時在鍵盤上打架沒輸過。」
「真到了關鍵時候。骨子裡的那股勁兒，比誰都硬。」
趙上將說著。
假裝不經意地抬起手。
用粗糙的拇指抹了一下眼窩。
兩個在槍林彈雨和科研高壓下硬氣了一輩子的老漢。
在這個普通的凌晨。
徹底破防了。
十幾年的隱忍。
成千上萬科研人員的日夜煎熬。
頂著外網漫天嘲諷的憋屈。
在這一刻。
得到了最極致的回報。
監控室里的氣氛正烘托到高潮。
「砰！」
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在外面撞開。
技術部副局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手裡攥著一個平板電腦。
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局長！出事了！」
張長空手裡的手帕差點掉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
眼神瞬間銳利。
「怎麼回事？外網那幫紅毛怪輸不起，搞DDOS攻擊咱們伺服器？」
趙上將也豁然起身。
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內部通訊器。
「是不是那幾顆被下線的衛星有動靜了？」
副局長拼命搖頭。
連喘了幾口粗氣。
「不是鷹醬！是咱們自己人！」
「國家航天局的官方網站伺服器正在瘋狂報警！五號、六號備用節點全部滿載！」
「馬上就要宕機了！」
張長空愣了一下。
「自己人？湧進來了多少流量？」
副局長伸出三根手指。
「半個小時。三個億的獨立IP。」
「這熱度，比前兩年春晚搶紅包的峰值還要高兩倍！」
張長空頭皮發麻。
這是全國網民都沒事做?
全跑航天局官微來團建了？
「快！把後台數據切到大屏幕上！」
張長空趕緊揮手。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心裡直犯嘀咕。
就算大家激動。
也不至於把伺服器擠成這樣啊。
副局長在操作台上敲了幾下。
主屏幕一閃。
密密麻麻的留言和彈幕直接占據了整個牆面。
字體的滾動速度快到甚至出現了殘影。
張長空雙手按在桌子上。
湊近了仔細看。
下一秒。
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局長當場愣在原地。
嘴角開始劇烈抽搐。
趙上將也湊了過來。
看清上面的內容後。
這位鐵血將軍直接爆了句粗口。
「臥槽，這幫傢伙瘋了吧？」
屏幕上。
根本不是什麼感人肺腑的留言。
畫風已經徹底跑偏了。
這幫激動得睡不著覺的網友。
不僅在狂歡。
還在向航天局提出一個離譜到極點的要求。
【張局長！別睡了！出來接客！】
【既然上太空都不用穿那身厚重的太空衣了，那啥時候開通民用太空航班啊？】
【對啊！我全程錄屏一幀一幀看了！張局在突破大氣層的時候，杯子裡的枸杞水連個水花都沒濺出來！】
【我雖然暈大巴車。但我看這玩意兒比高鐵還平穩，我不暈機，我覺得我也行！】
【玄鳥這後艙看著挺寬敞的，不裝點摺疊凳可惜了，這不就是完美的太空大巴嗎？什麼時候發車？】
【強烈要求航天局開通『京海至月球』的三日游旅遊專線！不用包吃住，我自己帶兩箱泡麵上去就行！】
【票價十萬塊以內我立刻買爆！】
【V我50，明天帶你去廣寒宮看兔子！】
留言越往下滾。
網友們的腦洞就越不受控制。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做起了星際房地產的夢。
【火星戶口什麼時候開放申請？】
【聽說火星的奧林匹斯山風景不錯，我手頭還有套老破小，賣了夠不夠在那付個兩居室的首付？】
【樓上想得美。奧林匹斯山那是妥妥的一線江景房地段，你那點首付最多買個隕石坑！】
【急急急！在線等航天局給個准信，我能不能去月球刨兩方土回來種多肉？】
張長空呆滯地看著這些彈幕。
網友們的討論熱火朝天。
邏輯自洽得甚至讓他根本無法反駁。
是啊。
不用穿太空衣。
沒有過載。
沒有黑障顛簸。
「慣性抑制系統」把太空旅行的門檻直接砍到了腳脖子底下。
只要是個四肢健全能自己走路的人。
塞進玄鳥戰機里。
去太空溜達一圈就跟出門買個菜一樣簡單。
張長空笑了笑。
「玄鳥可是中樞絕密的國之重器！」
「造價那是用噸來算黃金的！」
「這幫兔崽子，居然想拿它當公交車開？！」
趙上將揉了揉太陽穴。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老張。你別說，按照玄鳥那個起降速度和載重量，真要搞個京海到月球的客運專線，一天能跑好幾個來回。」
張長空瞪了趙上將一眼。
他轉頭看向副局長。
大手一揮。
「馬上通知公關部，立刻發一條公告！」
「就把調子定在『感謝全國人民支持。後續計劃正在規劃中，敬請期待』。」
「把這股風頭先給我壓下來！」
「再讓他們這麼鬧騰下去。明天早上就有旅行社敢在咱們基地門口掛牌子收遊客了！」
副局長苦著臉。
「趕緊去！隨便找個人寫！發完馬上把評論區設成精選！」
張長空催促道。
副局長領了命令。
轉身一溜煙跑了。
十分鐘後。
一條官方安撫公告悄無聲息地掛上了航天局的置頂。
伺服器的壓力終於稍微降下來了一點。
張長空長舒了一口氣。
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總算是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