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地毯上。
多了一道新的劃痕。
那是懂王手裡的高爾夫球桿留下的。
他站在辦公桌前。
領帶歪到了一邊。
金色假髮也翹起了一角。
牆上的電視屏幕被調成了靜音。
但畫面上跳動的數字比任何聲音都刺耳。
支持率。
從發布會前的47%。
到現在的31%。
一夜之間。
蒸發了十六個百分點。
「十六個點!」
懂王把球桿掄圓了砸在牆上。
桿頭嵌進石膏板里。
拔不出來了。
他喘著粗氣。
轉向會議桌旁坐成一排的智囊團。
五個人。
齊刷刷低著腦袋。
活像五隻縮進殼裡的烏龜。
「說話!」
沒人吭聲。
「一群廢物!花了納稅人幾十億養著你們,關鍵時候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首席戰略顧問克拉克清了清嗓子。
把面前的平板電腦推過去。
「總統先生,目前我們的反隱身雷達系統對那架戰機完全無效,它的等離子隱身層可以吸收所有頻段的電磁波……」
「我不想聽這些!」
懂王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要解決方案!一個能讓我的支持率回到50%以上的方案!」
克拉克和旁邊的國安顧問對視一眼。
「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徑,是繼續推進'戰神'登火計劃。」
克拉克儘量把語速放慢。
「只要邁克他們成功登陸火星,我們就能。」
「登火星?」
懂王發出一聲刺耳的笑。
「全世界剛看完人家喝著枸杞茶在太空遛彎的直播!就能挽回顏面?」
「你覺得選民是傻子嗎?」
克拉克把嘴閉上了。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里水流的聲音。
懂王坐回椅子裡。
伸手去夠桌上的咖啡杯。
發現是空的。
他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摔。
「法克!」
同一天。
龍國。
中樞會議室。
張長空今天換了套新襯衫。
「首長。」
張長空把一沓裝幀精美的報告推到龍老面前。
封面燙金大字。
《玄鳥量產可行性評估報告》。
「西北基地總裝線已經完成升級改造。按照目前的產能,每月可以穩定下線三架玄鳥。」
龍老翻開報告。
目光掃過幾頁關鍵數據。
微頷首。
「三架,不錯。」
張長空趁勢又從公文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
這份更厚。
封面上印著一輪彎月。
下方寫著四個大字。
《廣寒宮計劃》。
龍老接過來。
翻開第一頁。
眉毛往上挑了挑。
「月球前哨站?」
「對。」
張長空站起身。
走到牆邊的白板前。
他拿起馬克筆。
刷幾筆畫出一個環形結構。
「代號'廣寒宮'。核心是一座月面永久駐留基地,第一期目標,實現六人常駐,建立生物圈一號,也就是在月球上種菜,完全自給自足。」
龍老沒說話。
張長空繼續往下畫。
「玄鳥負責天地往返運輸,按照每月三架的產能計算,我們就有足夠的運力支撐基地建設。」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個數字:6000萬噸。
「但是。」
張長空放下馬克筆。
轉過身。
「基地主體結構需要的特種材料。月面輻射屏蔽層、超低溫合金骨架、生物圈氣密膜,加在一起,缺口是六千萬噸級別。」
龍老合上報告。
他沒有馬上表態。
而是從旁邊的文件架上抽出另一份東西。
財務報告。
最新一季度的國家重大項目財務綜合報告。
厚得像塊磚頭。
龍老翻開。
他的目光在幾個數字上停留了很久。
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然後他把這塊磚頭往桌面上一砸。
「嘭」的一聲悶響。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
龍老從胸前口袋裡抽出一支紅筆。
帽拔開。
在報告的匯總頁上。
重畫了三個圈。
「第一個。女武神機甲量產線,季度超支22%。」
「第二個。玄鳥西北基地擴建工程,季度超支31%。」
「第三個。李天明綜合醫療研究中心,季度超支18%。」
紅筆扔在桌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個吞金獸。」
龍老的聲音不大。
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季度吃掉的預算,比我們原本規劃的全年撥款還多。」
張長空的嘴已經張開了。
想說什麼。
龍老抬手制止。
「老張。你別急,我不是反對廣寒宮。」
他把那份《廣寒宮計劃》重新拿起來。
拍了拍封面。
「這東西我做夢都想批。但你自己算,現有的三大工程已經在瘋狂燒錢。月球基地再加六千萬噸特種材料的需求……錢從哪來?礦從哪來?產能從哪來?」
張長空的嘴巴閉上了。
龍老靠回椅背。
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再領先的設計圖紙。也得有人把它變成實物,我們現在的瓶頸不是技術。生產力,是實打實的鋼鐵、稀土、超導材料。」
「圖紙畫得再漂亮。沒有資源填進去,廣寒宮就只能掛在牆上當畫看。」
所以說科學也是和時代掛鉤的。
就算給你殲星艦的圖紙。
以現在的實力也做不出來。
愛因斯坦那會的理論也是到現在科學實力上來了。
現在才慢慢實驗出來。
會議室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在座的都是龍國最頂層的決策者。
誰都能看懂那份財報意味著什麼。
國庫不是無底洞。
哪怕龍國經濟體量全球第一。
同時供養三個超級工程外加一個月球計劃。
也會把國家財政壓到危險線以下。
趙上將一直沒開口。
他坐在龍老右手邊第三個位置。
身體微微後仰。
兩條腿交疊著。
看起來像在走神。
沉默持續了將近兩分鐘。
趙上將把交疊的腿放下來。
身體前傾。
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有個想法。」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向他。
「賣。」
趙上將吐出一個字。
張長空愣了一下。
「賣什麼?」
「核聚變。」
「趙上將!」
坐在長桌末端的一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國防科工委的副主任。
五十出頭。
國字臉。
臉上的橫肉因為激動而微發顫。
「可控核聚變是我國最核心的戰略技術!是我們對外最大的戰略威懾!把這種東西賣出去?這跟把原子彈圖紙貼大街上有什麼區別?!」
馬副主任漲紅了臉。
拳頭在桌上砸了一下。
「一旦技術外流。別說鷹醬,連阿三哥、泡菜國都能搞出聚變堆!到時候我們的能源優勢蕩然無存!」
「這是動搖國本的事!我堅決反對!」
他這一嗓子。
讓眾人點起了頭。
趙上將沒動。
他等馬副主任說完。
又等了幾秒鐘。
確認沒有第二個人要站起來。
然後他笑了。
「老馬。」
趙上將的語氣很平和。
「你知道什麼叫毒蘋果嗎?」
馬副主任一愣。
「什麼?」
趙上將從椅子上站起來。
走到白板前面。
他拿起張長空剛才放下的馬克筆。
在空白處畫了一個蘋果的形狀。
「核聚變技術。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從理論物理,到工程實現,到材料科學,到控制系統,到維護運營,任何一個環節斷掉,整條鏈就廢了。」
他在蘋果上畫了五層。
「我們賣的,不是最頂層的種子。」
趙上將在蘋果的最外一層畫了個圈。
「我們只賣果肉,而且是。」
他停頓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熟透了的、對他們來說完全吃不消的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