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帥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差點把502宿舍的天花板掀翻。
室友王胖子被這動靜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滑鼠甩出去老遠。
拖著線在桌面上來迴蕩。
「你發什麼瘋。」
王胖子話說到一半。
自己手裡的手機也不對勁了。
屏幕一黑。
然後。
一段視頻開始自動播放。
畫面里。
一個兩百多斤的禿頂胖子正對著鏡頭擠眉弄眼。
用令人頭皮發麻的夾子音喊著「哥哥~人家又被欺負了啦~」。
視頻右邊。
同步滾動著一段段私聊記錄。
王胖子看了三秒。
又轉頭看了一眼劉小帥。
再看了一眼屏幕。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
「噗。」
王胖子沒繃住。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笑得前仰後合。
椅子軲轆在地上來回亂滑。
整個人快要從椅子上滾下去。
「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
「護心毛！我說的護心毛！你看看這位兄台。豈止是護心毛，這特麼整個人都是毛！」
劉小帥的臉已經白了。
他瘋狂地戳著手機屏幕。
試圖關掉這段視頻。
沒用。
屏幕完全不受控制。
那段視頻正在以最大音量、最高畫質、全屏模式循環播放。
王大壯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占據了整個6.7英寸的OLED屏幕。
每一個毛孔都清晰可見。
「關掉！怎麼關掉這玩意兒！」
劉小帥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
又抓起枕頭死死壓住。
可那做作的夾子音依然穿透力十足地從枕頭底下鑽出來。
「哥哥，我想要那個新出的星傳說皮膚~」
「買了那個皮膚，我的法杖就會發光了呢~」
這個聲音配上那張臉。
殺傷力直接拉滿。
就在這時。
隔壁501宿舍傳來一陣嘈雜。
「臥槽！你們手機也黑屏了？」
「我這邊也是！在放一個胖子的視頻！」
「哈哈哈哈這什麼鬼東西，網戀翻車現場嗎？」
劉小帥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隔壁也在播？
他拔腿衝到門口。
拉開門探頭往走廊里看。
整條走廊都炸了。
幾乎每個宿舍的門都開著。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擠在走廊里。
舉著手機交頭接耳。
每一塊屏幕上。
都在播放同樣的內容。
同一張油膩的臉。
同一段要命的聊天記錄。
「這黑客也太狠了吧，直接全網推送？」
「等等，這不就是上次黑了鷹醬的那位大神嗎？」
「肯定是！除了他誰有這本事？能同時接管這麼多設備？」
「所以這次是誰得罪他了？遊戲裡罵人罵到黑客頭上了？」
笑聲此起彼伏。
整棟宿舍樓都在笑。
整座校園都在笑。
同一時間。
龍國境內。
數以億計的手機、平板、智能電視。
在同一秒被強制接管。
正在刷短視頻的大媽。
屏幕突然一黑。
跳出一個胖子的大臉。
正在看股票的中年男人。
K線圖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令人窒息的網戀聊天記錄。
正在上網課的高中生。
老師的PPT被頂掉。
全班同學盯著投影儀上那張兩百斤的自拍照集體石化。
全網炸了。
各大社交平台的伺服器再次承受了超負荷的流量衝擊。
熱搜榜在三分鐘內被屠。
#手機又被黑了#
#網戀翻車名場面#
#瑤瑤公主的真面目#
#大神出手必是精品#
#風花雪月你還好嗎#
五個詞條。
霸占前五。
評論區的畫風清一色的幸災樂禍。
「上次黑鷹醬內網，這次幫人鑒渣，大神的業務範圍也太廣了吧？」
「笑死我了，那個叫風花雪月的哥們現在什麼心情？三千塊錢買了個兩百斤的'妹妹'？」
「說實話，如果我是風花雪月，我現在已經在寫遺書了。」
「重點是那個胖子的夾子音啊！！！我耳朵懷孕了！！！」
「MD，樓上，我們西廠就需要你們這種人才。」
「有沒有人注意到，大神只公布了遊戲ID。真實身份一點沒露，手下留情了屬於是。」
「確實，要是把真人照片也放出來，這哥們怕是要社會性死亡永久版。」
最後這條評論。
讓無數吃瓜群眾瞬間來了精神。
一場聲勢浩大的全民扒皮運動。
正式啟動。
網安部。
值班室里。
三個技術員對著滿屏的數據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又來了。」
組長揉著太陽穴。
聲音里全是無奈。
「信號源呢？」
「跟上次一模一樣，全球節點同步跳轉。追蹤鏈條在第七層就斷了。」
「換個方向，試試從被接管設備的埠回溯。」
鍵盤聲密集地響了十幾秒。
「沒用，所有被接管設備的系統日誌都是乾淨的，連入侵痕跡都找不到。就好像這些設備天生就在播放這段視頻一樣。」
組長沉默了。
上次這位「大神」出手。
是在鷹醬的全球直播里插入龍國空天戰機的畫面。
那次。
網安部從上到下忙活了整整一周。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查不到。
這次的入侵規模更大。
覆蓋了龍國境內至少八成的聯網設備。
但入侵的內容嘛……
組長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張油膩的大臉。
和旁邊滾動的肉麻聊天記錄。
「這次的內容……」
「不涉及國家安全，不涉及公民隱私泄露。呃，準確說只泄露了一個遊戲ID，不涉及任何違法犯罪信息。」
技術員的語氣很微妙。
「純粹就是……一個網戀翻車的瓜。」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
「我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吃完這個瓜再說？」
組長用力揉了一把臉。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撥給了上級。
「報告，'貓和老鼠'疑似再次活動。入侵規模覆蓋全國，持續時間約兩分鐘，目前所有設備已恢復正常，入侵內容為……」
他頓了一下。
「一段網戀翻車的搞笑視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確認沒有安全威脅？」
「確認。」
「那就先放一放。盯著就行。」
「是。」
組長掛了電話。
長出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三個技術員。
三個人正擠在一台電腦前。
對著那段視頻笑得肩膀直抖。
「你們三個！給我正經點！」
「是是是，馬上正經。」
鍵盤聲重新響起。
但組長分明聽到。
鍵盤聲的間隙里。
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拼命壓低的笑聲。
海都市科技大學。
3號宿舍樓。
502室。
兩分鐘後。
所有人的手機恢復了正常。
視頻消失了。
屏幕回到了被接管之前的界面。
整棟樓的喧囂卻絲毫沒有消退。
反而愈演愈烈。
因為所有人都在社交平台上瘋狂討論剛才看到的內容。
而討論的焦點。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
從「誰是風花雪月」到「風花雪月是哪個伺服器的」。
再到「有人在海都區服見過這個ID」。
劉小帥縮在自己的床上。
被子蒙到頭頂。
全身都在發抖。
他的手機恢復正常後。
通知欄里湧進來上百條消息。
遊戲好友群炸了。
班級群炸了。
甚至連他媽都發來一條語音：「兒子。你手機剛才也被黑了嗎？媽看到一個胖子好噁心哦。」
他一條都不敢點開。
王胖子笑夠了。
擦著眼淚從椅子上站起來。
晃晃悠悠走到劉小帥床邊。
他掀開被子一角。
往裡瞅了一眼。
劉小帥蜷縮在裡面。
雙手捂著臉。
從指縫裡露出一雙已經失去生機的眼睛。
王胖子蹲下來。
摟住他的肩。
「兄弟。」
「你別說了。」
「我就說一句。」
「……你說。」
王胖子湊到他耳邊。
壓低了嗓子。
「剛才全校的手機都播了那段視頻，你覺得，從現在開始。你還有多久的時間？」
劉小帥的瞳孔猛縮。
他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
「多久？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王胖子朝門口努了努嘴。
走廊里。
隱約傳來一個聲音。
「風花雪月？我記得這個ID！上次排位賽我跟他一個隊。他好像就是咱們學校的！」
劉小帥的臉從白轉綠。
從綠轉灰。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裡帶著一種奇妙的憐憫與快樂的混合體。
「所以，好兄弟。」
「這事兒，你是想讓它爛在咱們宿舍里呢？」
王胖子豎起一根手指。
「還是說，明天全校都知道'風花雪月'就是你劉小帥？」
劉小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你想怎樣？」
王胖子的胖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也不多，以後食堂打飯你請客。洗衣服你包了，期末考試你的筆記我隨便抄。」
「還有。」
他伸出手。
在劉小帥面前晃了晃。
「叫聲爹來聽聽？」
劉小帥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