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透過機艙玻璃往下看。
底下的陣仗誇張得離譜。
幾十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防暴車已經將整個樓嚴密封鎖。
外圍拉起了三層黃黑相間的警戒線。
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和便衣組成了一道人牆。
把四周看熱鬧的白領和市民全部擋在幾十米開外。
不遠處的幾棟高樓樓頂。
隱約還能看到反光鏡的閃動。
雲安揉了揉太陽穴。
他就是出門招個遊戲製作人。
趙上將硬生生把這動靜搞得像要去跨國抓捕悍匪。
直升機起落架平穩觸地。
艙門剛一拉開。
一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長大步跑上前來。
腳後跟猛地一磕。
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報告雲安同志，天台及周邊制高點已全部清空並接管。狙擊點已就位，防線絕對安全！」
雲安慢吞吞跨下直升機。
「帶路吧，去B座1704。」
與此同時。
B座1704辦公室內。
幾十個格子間裡的程式設計師和美術員工全部垂著頭。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主理人辦公室的玻璃門敞開著。
裡面的爭吵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西裝革履的王總把一疊厚厚的補充協議重重摔在實木辦公桌上。
紙張散落一地。
「馬驥，別給臉不要臉，情懷能當飯吃？」
王總翹著二郎腿。
靠在真皮沙發上。
肥胖的手指夾著一根雪茄。
「按照這份合同去改，《黑神話》下周就必須上線開服。」
「搞點充值系統。」
「現在這幫玩家就吃這一套，你搞那麼多硬核動作設計有什麼用？人家要的是充錢就能一刀999的快感！」
馬驥的雙眼布滿血絲。
他看著地上的合同。
滿臉頹廢與抗拒。
旁邊幾個核心主創人員氣得渾身發抖。
卻沒有人敢出聲反駁。
工作室的帳面上只剩下不到一萬塊錢。
下個月的房租、伺服器費用、幾十號人的工資。
全壓在馬驥一個人的肩膀上。
馬驥雙手撐著桌面。
身體前傾。
「王總，加了這些東西，這遊戲就徹底毀了。」
王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猛地直起身子。
臉上滿是嘲弄。
「你不改?那你今天就得給我跪下！」
王總伸出粗短的手指。
指著馬驥的鼻子。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是不是？」
「這年頭出來混，講的是背景，是實力！」
「沒有我背後公司大把的鈔票和宣發渠道支持，你這破遊戲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要麼簽合同。」
「要麼，我們立刻撤資。」
「不出三天，我就讓物業把你們這群窮酸的理想主義者全部掃地出門，讓你們去天橋底下要飯！」
馬驥嘴唇發白。
腦中一片空白。
現實的重壓幾乎要把他脊樑壓斷。
幾名跟了他好幾年的老員工轉過頭去。
偷偷抹眼淚。
妥協。
遊戲死。
不妥協。
大家一起死。
這是一個根本無解的絕境。
多少遊戲人都是這樣妥協的？
王總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名貴西裝的下擺。
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狂妄。
就在這一刻。
「砰！！」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防盜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軸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整個工作室瞬間鴉雀無聲。
幾十名員工驚恐地抬起頭。
幾名身穿黑色戰術背心、手持九五式自動步槍的特警隊員呈倒V字戰鬥隊形。
以極快的速度湧入辦公區。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房間內的所有死角。
為首的特戰隊長對著完全石化的眾人比了一個戰術手勢。
所有人噤若寒蟬。
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王總在辦公室里被這一聲巨響嚇得一哆嗦。
手裡夾著的雪茄直接掉在了褲襠上。
他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燙穿的西裝褲。
扯著嗓子大罵。
「哪個不長眼的保安！知道老子是誰嗎？敢踹門……」
他的怒吼卡在喉嚨里。
特警隊員迅速在辦公室門外分列兩側。
讓出一條通道。
雲安慢悠悠地從人群後方走了進來。
他走到玻璃門前。
看著裡面張狂無比的王總。
雲安歪了歪腦袋。
臉上帶著幾分純真的疑惑。
「我剛才在走廊里聽見有人在喊，出來混要講背景和實力。」
雲安隨手拉過一把轉椅坐下。
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了晃。
「難道現在搞遊戲開發，還需要這種東西？」
大腦完全轉不過彎。
他剛想擺出投資人的架子呵斥。
餘光卻掃到了門外那些荷槍實彈的特警。
以及他們肩章上那代表著最精銳反恐力量的徽章。
這根本不是保安。
這是貨真價實的國家暴力機關！
王總的腿肚子開始瘋狂轉筋。
他以為馬驥背地裡搞了什麼危害國家安全的勾當。
惹來了天大的麻煩。
強烈的求生欲讓王總瞬間變臉。
他高高舉起雙手。
以極其滑稽的姿勢蹲在地上。
朝著特戰隊長連連作揖。
「警察同志！各位長官！」
「我是良民！我跟這小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是來收帳的，不管他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大案。全是他幹的呀！我早看他不順眼了，求長官明察秋毫啊！」
雲安對這種跳樑小丑提不起半點興趣。
特戰隊長上前一步。
單手拎起王總的後衣領。
王總在被提起來的瞬間。
視線剛好和轉椅上的雲安對上。
他看著那張稚嫩且略帶眼熟的臉龐。
腦海中猛地閃過鋪天蓋地的新聞報導。
天才少年。
核聚變之父的兒子。
各種恐怖的頭銜在王總腦子裡連環炸開。
他剛剛居然當著這位爺的面。
大談什麼叫實力。
什麼叫背景？
自己背後那個所謂的投資公司。
在這種能調動國家軍隊的存在面前。
連一隻螞蟻都算不上！
一王總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渾身僵直。
兩個特警隊員面無表情地上前。
像拖一條死狗一樣。
把已經嚇得快要失禁的王總拖了出去。
礙眼的傢伙被清理乾淨。
雲安轉過椅子。
正視著早已宕機的馬驥。
他指了指馬驥電腦屏幕右下角的郵件圖標。
「馬驥先生，你好。」
雲安的語氣十分自然。
「我就是那個發郵件的『高技術力電信詐騙犯』。」
馬驥倒吸一口涼氣。
雙腿一軟。
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那封郵件。
那個毫無限制的資金承諾。
那個誇張到離譜的全息遊戲艙視頻。
全是真的！
雲安沒有催促他消化這個震撼的信息。
而是對著門外的特戰隊長抬了抬下巴。
幾名戰士立刻轉身。
很快。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通體純白、充滿未來科幻質感的巨型蛋狀艙體。
被小心翼翼地抬進了這間破舊狹小的辦公室。
這台造價無法估量的「綠洲」一代原型機。
和周圍掉漆的辦公桌、發黃的牆壁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
整個工作室的員工全部圍攏過來。
看著這個仿佛來自下個世紀的造物。
大氣都不敢出。
雲安從椅子上跳下來。
走到遊戲艙旁邊。
在艙門上輕輕按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械運作聲。
艙門緩緩向上開啟。
露出裡面布滿藍色幽光的神經連接接駁凝膠位。
「郵件里說的理論，你覺得是天方夜譚。」
雲安看向馬驥。
「現在，我把通往新世界的門，直接給你搬過來了。」
馬驥扶著桌子站起來。
死死看著那台遊戲艙。
胸膛劇烈起伏。
「舞台我給你搭好了，資金管夠，技術不設上限。」
雲安看著馬驥的眼睛。
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你準備好，讓你的孫悟空，去我的世界裡大鬧天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