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
被兩名特警隊員面無表情地拖了出去。
辦公室里。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隨著他的消失而散去。
但取而代來的是一種更詭異的死寂。
幾十名員工僵在原地。
目光在全副武裝的特警、科幻感十足的白色巨蛋。
和那個坐在轉椅上悠閒晃腿的小男孩之間來回切換。
大腦集體宕機。
馬驥跌坐在自己的老闆椅上。
雙眼發直。
他看著雲安那張稚嫩卻過分平靜的臉。
腦海中無數新聞片段瘋狂閃過。
「天才少年」……「核聚變之父的兒子」……「龍國未來的希望」……
這些曾經只在手機屏幕上看到的、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熱搜詞條。
此刻正活生生地與眼前這個踹門而入、還順手叫來軍隊清場的九歲男孩。
重疊在了一起。
「噗通。」
馬驥感覺自己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原來……那封被他當成新型電信詐騙的郵件。
真的是一封來自「新世界」的邀請函。
原來……自己這個快要倒閉的破工作室。
居然驚動了這種通天的大人物。
原來……剛才自己還真以為是背地裡搞了什麼危害國家安全的勾當。
才惹來了軍隊。
合著人家真是來投資遊戲的！
馬驥張了張嘴。
一種荒謬到極點的感覺湧上心頭。
讓他忍不住想找根煙點上。
然後對著天空大喊一句：阿珍，你來真的啊？！
他的視線從雲安身上。
緩緩挪到了那台被特戰隊員們眾星捧月般護在中間的「綠洲」一代原型機上。
純白的蛋殼。
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充滿了非人類造物的美感。
儘管視頻里的演示已經足夠震撼。
但當這台完全不屬於當前科技水平的機器就擺在面前時。
馬驥的心裡還是直打鼓。
他搓了搓手。
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那樣子像是在參觀什麼神聖的古董。
「那個……雲……雲安同志。」
他斟酌著用詞。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冒犯了這位小祖宗。
「這設備……它真是遊戲艙？沒……沒什麼輻射吧？」
他伸出手指。
又在半空中縮了回來。
繼續緊張地問：「我這躺進去，意識……意識連接的時候。不會有什麼危險吧？比如說漏電什麼的……或者，對腦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雲安正啃著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一根黃瓜。
聞言翻了個大白眼。
腮幫子鼓鼓地含糊道：「廢話真多，趕緊進去！」
他把黃瓜啃完。
擦了擦手。
一臉的不耐煩。
「我本人，帶著國家正規軍，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坑你一個快破產的遊戲製作人？」
「……」
這話的侮辱性極強。
馬驥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被一個九歲孩子當著自己幾十號員工的面鄙視。
這感覺……還挺新鮮。
他深吸一口氣。
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已經開啟的艙門。
MD。
豁出去了！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為了老子的孫悟空。
今天就是死。
也得死在這台機器里！
試試就逝世！
馬驥一咬牙。
一閉眼。
帶著一種奔赴刑場的悲壯。
毅然決然地躺了進去。
隨著「嗤」的一聲輕響。
艙門緩緩閉合。
將他與現實世界徹底隔絕。
馬驥感覺眼前先是一黑。
意識仿佛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經歷了一瞬間的失重。
緊接著。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整個人。
瞬間僵住。
眼前。
不再是那間破舊狹小的辦公室。
而是一個由無數方塊構成的、一望無際的像素世界。
頭頂是方塊狀的太陽。
腳下是方塊狀的草地。
一陣微風拂過。
他甚至能感覺到風吹過臉頰時那絲絲的涼意。
鼻腔里。
也瞬間充滿了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這……」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手。
看著自己同樣變成方塊狀的手掌。
他試探著蹲下身。
抓起一把像素化的泥土。
粗糙的顆粒感。
從指尖真真切切地傳遞而來！
他鬆開手。
泥土方塊在重力的作用下垂直下落。
砸在地面上。
甚至還彈跳了兩下。
揚起幾點像素塵埃！
物理重力、光影折射、聽覺反饋……
一切的一切。
都真實到令人髮指！
馬驥的內心。
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
現實世界。
辦公室里。
雲安坐在轉椅上。
腿上放著一包薯片。
正咔嚓咔嚓地啃著。
他原本以為。
馬驥這種資深製作人。
進去體驗個十分鐘。
感受一下技術的降維打擊。
就該被震撼得哭爹喊娘地爬出來了。
結果。
左等右等。
半個小時過去了。
又等了半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
雲安有點不耐煩了。
「曉曉，調出內部監控。」
看了看兒童手錶上的顯示。
上面顯示著馬驥的各項生命體徵。
心率：130/分鐘（極度興奮）
腦電波：高度活躍
多巴胺分泌水平：嚴重超標
……
所有數據都在安全閾值內。
證明人活得好好的。
甚至可以說……活得非常滋潤。
雲安納悶了。
不就是一個滿地馬賽克的方塊世界嗎？
有什麼好玩的？
這傢伙到底在裡面折騰什麼。
居然還不肯出來？
就在雲安失去耐心。
準備讓曉曉強行斷開連接。
把人彈出來的時候。
「嗤！！」
一聲輕微的泄壓聲響起。
艙門主動滑開了。
緊接著。
馬驥連滾帶爬地從裡面翻了出來。
他頭髮散亂。
雙眼布滿血絲。
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瘋魔的狂熱。
他衝到雲安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語無倫次地大吼：
「神跡！這絕對是神跡！！」
「居然是真的！我剛才在裡面試了跑酷、跳水、甚至還徒手擼樹造了個工作檯！所有的物理反饋都完美得不可思議！」
「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水流過指縫的觸感，還有被怪物打到時的疼痛……太真實了！！」
「這哪裡是什麼遊戲！這就是一個可以被隨意定義的。真實的宇宙啊！！」
看到平日裡那個沉穩嚴苛、為了一個動作細節能把程式設計師罵到狗血淋頭的老大。
此刻竟然露出了這種瘋癲的表情。
周圍那些早就心癢難耐的核心主創們。
再也按捺不住了。
主美、主程、主策……一個個眼睛裡冒著綠光。
死死盯著那台遊戲艙。
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雲安看著這群被技術徹底折服的「老男孩」。
大方地擺了擺手。
「別干看著了，想試試的自己去排隊。」
「嗷！！」
話音剛落。
一群平均年齡超過三十歲的成年人。
像是一群搶到了新年紅包的小孩。
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爭先恐後地朝著遊戲艙涌了過去。
趁著團隊成員輪流體驗的空隙。
雲安雙手抱胸。
抬頭看著還在大口喘氣平復心情的馬驥。
「現在，我的合作提議，可以考慮了吧？」
「可以！太可以了！」
馬驥拼命點頭。
眼眶都有些發紅。
「有這個平台……我的孫悟空,我的齊天大聖。就能活生生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