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邊的風聲呼呼作響。
帶著遊戲世界裡特有的數字模擬感。
蘇糖、雲安、莎莎。
三個人的角色模型就那麼站著。
誰也沒說話。
副本計時器在屏幕角落無情地跳動。
崖底傳來金火龍模糊的咆哮。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嘲諷。
沉默持續了快半分鐘。
就在蘇糖以為雲安又要掉線或者自閉的時候。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莎莎。
她用那種九歲小女孩特有的。
認真又帶點異想天開的語氣。
輕輕說了一句:
「要是能像電視劇里那樣修仙就好了,那就不用經歷生死離別了。」
蘇糖「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打破了凝重的氣氛:「莎莎你也看修仙小說啊?還別說,我也想過,御劍飛行肯定比坐飛機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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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莎的角色模型晃了晃腦袋。
沒接話。
但云安。
那個一直像尊石雕一樣杵在懸崖邊的角色。
忽然動了。
不是轉身。
不是跳躍。
只是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腦子裡。
仿佛有一根繃了很久的弦。
被這句不經意的話輕輕撥動。
然後「嗡」的一聲。
引發了山崩海嘯般的共鳴。
修仙?
長生不老?
剝開所有神話傳說的外殼。
那些所謂的「仙人」。
在物理層面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是一個突破了生物衰老機制的穩態生命系統。
是一個打破了現有物理規則限制的超級能量實體。
雷蒙德的路。
從根子上就錯了。
他放棄了肉體。
用一個金屬殼子去替代。
那不是永生。
那是懦弱的逃跑!
應該是讓肉體本身。
突破極限!
雲安的角色猛地活了過來。
他從懸崖邊上「唰」地一下轉身。
兩步就衝到了莎莎那個小小的模型面前。
動作快得讓蘇糖以為他角色卡了。
「莎莎!」
雲安的聲音在頻道里炸開。
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甚至有點破音。
「你說修仙——你知道人體衰老的根本機制是什麼嗎?!」
莎莎的角色模型歪了歪頭。
用那種明知故問但演得天衣無縫的語氣。
慢吞吞地回答:「是……端粒酶嗎?」
「對!就是端粒酶!」
「細胞每複製一次,染色體末端的端粒就縮短一截,像一根被點燃的引信!等到它燒完了。細胞就不再分裂,開始凋亡——這就是寫在基因里的衰老時鐘!」
他像是要把這幾天積壓的所有陰霾都說出來。
「如果……如果能解決端粒酶的衰敗問題。讓端粒在細胞複製過程中,持續維持長度,甚至被修復……」
莎莎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
像最精準的齒輪。
完美地嵌入了雲安的思路。
「但自然界中,端粒酶活性高的細胞,比如生殖細胞和腫瘤細胞。要麼功能高度特化,要麼不受控地瘋狂增殖。所以要解決的不是單純激活它。而是精確地控制它——在保持正常細胞功能的前提下。實現可調控的、安全的端粒修復。」
她說得不疾不徐。
每一個詞都正好落在雲安能理解的知識邊界上。
又往前輕輕推了一步。
雲安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他的角色模型在頻道里焦躁地來回走動。
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猛獸。
忽然看見了通往草原的出口。
「沒錯!是控制!不是激活!」
兩個人的對話節奏驟然加速。
「不光是端粒,還有DNA損傷修復機制!衰老細胞里堆積了太多無法修復的基因損傷!」
「線粒體功能衰退也是關鍵,能量工廠都熄火了。細胞當然會衰老。」
「還有表觀遺傳學的時鐘效應!以及NAD+!這是關鍵的輔酶。它的代謝途徑……」
雲安的語速越來越快。
一個又一個名詞從他嘴裡蹦出來。
每一個都代表著生命科學領域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而莎莎的回應。
精準得像預裝好的彈匣。
雲安剛提出一個問題。
她立刻就給出了下一個環節的鑰匙。
不多不少。
剛剛好。
蘇糖的角色坐在旁邊的石頭上。
抱著膝蓋。
聽得一頭霧水。
端粒?
線粒體?
NAD+?
這些詞她好像在生物課本上見過。
但連在一起。
就跟聽天書沒區別。
她能聽懂的詞。
不超過二十個。
但她不打算插嘴。
也沒有不耐煩。
因為她能聽出來——雲安哥哥很久很久。
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從他那天開始失魂落魄以來。
這是他第一次。
聲音里重新帶上了光。
討論進行到某個節點。
雲安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角色在原地站了兩秒。
像一台超頻運算到宕機的電腦。
「等等。」
他的聲音壓低了。
帶著一種幾乎要被自己的想法嚇到的、極致的興奮。
「莎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端粒的問題解決了。衰老被逆轉了——那人類身體的極限,還會被鎖在現在這個水平嗎?」
他前面說的。
是延壽。
是讓房子不塌。
可現在。
他腦子裡想的。
已經不是延壽了。
如果人體的衰老枷鎖被徹底打破。
那人體本身。
還能不能繼續往上突破?
更強的力量?
更快的速度?
更高效的神經反應?
甚至……
莎莎立刻察覺到了雲安思路的跳躍方向。
這個男孩的思維。
比她預估的還要激進。
他想的不是活得更久。
他想的是。
成為一種全新的存在。
她沒有跟著往那個瘋狂的方向沖。
而是輕輕地。
拉了一下韁繩。
「這太遙遠了!」
她的語氣溫和又柔軟。
像一杯溫水。
恰到好處地給雲安滾燙的大腦降了降溫。
蘇糖終於忍不住了。
她舉起手。
像上課回答問題的小學生。
「那個……請問,兩位大神。能不能用人話解釋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她一臉真誠地發問:「我只聽懂了兩個字——『修仙』。你們是打算在遊戲裡開個修仙門派嗎?」
雲安被她這句話逗得「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是這幾天以來。
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
「簡單說。」
雲安清了清嗓子。
努力把腦子裡那些瘋狂的念頭壓下去。
「莎莎給了我一個全新的方向,如果這條路能走通……」
他頓了一下。
控制住了自己差點衝出嘴的那句話。
他想說的是:人或許可以永遠不死。
但他最後只說了:「嗯,很重要。」
蘇糖誇張地翻了個白眼:「你們理科生能不能說完整的中文啊!算了算了。只要你別再跟前幾天一樣當活死人就行。」
「我下線了。」
雲安說。
「今天不打了。」
他要立刻回去。
把剛才那些一閃而過的念頭全部記下來。
搭建一個完整的理論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