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位走位走位！左邊左邊！你往右邊跑什麼啊！」
蘇糖的尖叫在頻道里炸開。
雲安的角色堪堪躲過毒妖鳥的俯衝。
血條蹭掉了一絲皮。
但他腦子根本不在遊戲上。
莎莎剛才說的那個鎖鑰式遞送方案。
像一把鑰匙。
咔嗒一聲把他腦子裡卡了一整晚的那扇門給捅開了。
靶向精度百分之九十九。
如果真能做到這個數字。
端粒酶的調控就不是夢話了。
不是夢話的話。
那往上推呢？
細胞不再衰老。
器官永遠維持巔峰狀態。
那人體這台機器的上限。
還會被鎖死在現在這個破水平嗎？
「雲安哥哥！！！」
蘇糖的怒吼把他從走神里拽出來半截。
屏幕上角色已經被毒妖鳥的尾巴扇飛了。
正在地上打滾。
他隨手按了個回復鍵。
嘴上應著「看到了看到了」。
手指機械地操作著翻滾起身。
腦子卻像脫韁的野馬根本收不住。
如果衰老被逆轉了。
如果細胞永遠年輕。
那力量呢？
速度呢？
神經傳導效率呢？
這些東西的天花板。
是生物學決定的。
還是衰老機制在拖後腿？
BOSS血條見底的時候。
雲安的角色又停了。
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像個NPC。
蘇糖已經懶得罵了。
自己衝上去補了最後一刀。
「恭喜通關」的提示彈出來。
她氣得把爆米花往地上一摔。
「雲安你今天到底——」
「莎莎。」
雲安忽然開口。
打斷了蘇糖的抱怨。
他的語氣有點奇怪。
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荒唐的問題。
「你說，宇宙裡面有沒有像奧特曼那樣的外星人？」
頻道里靜了。
蘇糖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張了張嘴。
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腦子沒事吧？？剛才討論端粒酶討論到外星人去了？？這個彎是怎麼拐的？？」
莎莎沒笑。
也沒有像蘇糖那樣一臉荒謬。
她安靜了大概一秒半。
這個時間不長。
放在正常對話里完全正常。
但云安注意到了。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注意到了。
可能是因為莎莎平時接話從來不超過半秒。
「奧特曼那種？身高四十米，還能發光？」
莎莎的語氣聽著像在翻白眼。
「那本質上已經不是碳基生物了，物理學上說不通。」
她停了一下。
「有超能力的倒是……見過。」
蘇糖原地彈起來。
「莎莎你見過有超能力的人？！在哪見的！快說快說！」
「電視上。」
莎莎的聲音輕飄飄的。
接得又快又自然。
「紀錄片裡那些練了幾十年氣功的老師傅，有些確實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不過大部分是騙人的。」
「切——」
蘇糖瞬間泄了氣。
「我還以為你遇到漫威英雄了呢，白激動。」
雲安沒接話。
腦子重新切回正題。
如果碳基生物的極限被突破了呢？
如果能量利用效率不再受制於線粒體那可憐的百分之四十呢？
如果神經傳導速度從每秒一百二十米提升到每秒一萬米呢？
那從物理學的角度定義——那個東西。
還能叫「人」嗎？
「碳基不是終點，只是起點。」
雲安在頻道里開口了。
聲音不大。
像在自言自語。
「如果能量核心微型化到細胞層面，每個細胞都變成一台微型反應堆。整個人體就不再受制於線粒體的效率上限了……」
蘇糖的表情已經麻木了。
「力量、速度、感知、思維運算能力。全部可以被重新定義……」
「停停停停停！」
蘇糖舉起雙手做暫停狀。
「這是怪物獵人副本！不是科幻頻道！你能不能看看場合？！我們剛打完BOSS誒！SSR掉落還沒看！你在這兒搞什麼賽博修仙演講！」
雲安沒理她。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風暴里了。
莎莎安靜地聽著。
一個字都沒插。
她在評估。
雲安的思維跳躍方向。
比她預想的更激進。
也更危險。
這個男孩不是在沿著別人鋪好的路走。
他在自己開路。
往一個連她都沒走過的方向開。
忽然。
雲安收住了。
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頻道里的喃喃自語戛然而止。
他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
有些東西。
不該在語音頻道里討論。
「我下線了。」
蘇糖的臉色從無奈變成了震驚。
「啊？？BOSS還剩三分之一血量呢！你跑什麼！」
「你們倆收尾吧。」
雲安的角色已經開始執行登出了。
「我要回去驗證一些東西。」
「你……你……」
蘇糖氣得說不出話來。
白光一閃。
雲安的角色消失了。
留下蘇糖和莎莎兩個人面面相覷。
「他欠我一個SSR掉落。」
蘇糖恨恨地說。
兩個小丫頭硬著頭皮把剩下的血條磨完了。
蘇糖打完最後一刀。
氣鼓鼓地退了副本。
嘴裡叨叨著要把雲安拉黑三天。
莎莎沒跟著退。
她在頻道里坐了一會兒。
風聲從虛擬懸崖邊吹過來。
遊戲裡的日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他怎麼不把這些想法告訴他爸呢……」
莎莎輕聲嘟囔了一句。
蘇糖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你說什麼？」
「沒什麼。」
蘇糖下線了。
莎莎一個人坐在懸崖邊。
腦子裡飛速轉著。
雲安今天展現出來的思維深度。
已經不像是一個「被父親指導」的天才少年了。
他不是在複述別人的框架。
他是在自己搭框架。
如果那位「冷核聚變之父」真的在幕後。
這些基礎方向他應該早就理清了。
不需要雲安從零開始推。
但云安的狀態。
明明是「第一次獨立面對這些問題」。
這個矛盾……
莎莎把這個疑問在腦子裡標記了一下。
低優先級觀察項。
暫不深追。
她退出了綠洲。
而此刻。
雲安已經坐在了訓練艙的終端前。
他沒休息。
直接在系統里新建了一個工程文件夾。
光標閃爍。
等待命名。
他想了兩秒。
打了三個字。
「生命樹。」
然後開始往裡灌數據。
曉曉正在跑的端粒酶衰減模型。
莎莎今天給出的鎖鑰式遞送方案邏輯。
他昨晚自己推的線粒體優化路徑。
三條線匯到一起。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節點開始有了骨架的形狀。
雖然還很粗糙。
但輪廓已經在了。
雲安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打開曉曉的對話窗口。
「曉曉，端粒酶模型跑完之後。立刻啟動第二輪運算，細胞級能量核心微型化的可行性預演，參數模板我今晚整理好發你。」
「指令已接收，需要提醒您，該方向目前無任何已知文獻支持。」
「我知道。」
雲安往椅背上一靠。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
「所以才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