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尼亞。
地下基地。
雷蒙德的手術排期表。
從最初的十二人膨脹到了一百四十七人。
但真正讓他嘴角壓不住的。
不是那一百多號排隊等死的絕症患者。
而是表格最底部被他用紅色單獨標註的那一欄。
「特殊客戶」。
九個名字。
九個讓全世界任何情報機構看到都會心跳加速的名字。
三個能源巨頭。
兩個軍火商。
一個中東王室旁支。
還有三個。
雷蒙德每次看到這三個名字的時候。
都得深呼吸兩次才能讓自己鎮定下來。
不至於當場笑出聲。
第一個找上門的。
是一個西非小國的現任總統。
七十八歲。
胰腺癌晚期。
最多還能撐三個月。
國內那點醫療水平？
連CT片子都得送去法國才能看得明白。
這位總統先生通過三層中間人輾轉聯繫到溫斯洛家族的地下渠道。
開出的條件極其簡單粗暴。
兩座稀土礦。
二十年獨家開採權。
簽給「永續生物」。
換一條命。
雷蒙德收到這份請求的時候。
正在切一塊七分熟的菲力牛排。
刀尖划過肉質紋理的聲音很輕。
他放下刀叉。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對著屏幕上那封長達三頁的懇求信看了大約十秒。
三頁紙。
措辭卑微到了塵埃里。
一個國家的總統。
用「懇請」「祈求」「願獻一切」這種詞彙。
跟一個坐在地下室里的科學家說話。
雷蒙德回復了一個字。
「來。」
手術在絕密條件下完成。
全程不到四小時。
那位總統的意識被成功遷移至定製機械載體中。
外覆仿生皮膚。
連指紋都是原版復刻。
原始肉體在手術台上安靜停止了一切生命體徵。
隨後被秘密焚化。
骨灰衝進了下水道。
而一具嶄新的、脊柱深處植入了絕對控制晶片的「總統」。
搭乘專機返回了自己的國家。
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不是沒人懷疑。
是懷疑的人找不到哪怕一絲證據。
那位「總統」的步態、聲音、面部微表情、握手力度。
全部經過精密校準。
比真正的本人看起來還健康。
還精神。
活脫脫像是吃了什麼神藥返老還童了一樣。
官方對外的說法是——赴瑞士接受了最新的免疫療法。
效果顯著。
第二個、第三個「特殊客戶」的手術。
在隨後兩個月內陸續完成。
一個是東南亞某國退休軍方高層。
名義上退了。
實際上仍然掌控著該國最大的情報網絡。
帕金森晚期。
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另一個是中亞某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現任總理。
心臟衰竭。
醫生給的期限是半年。
三個人。
三個國家的實際決策核心。
全變成了雷蒙德屏幕上安安靜靜的綠色光點。
他開始通過這些傀儡布局。
操作極其克制。
絕不下達任何會引起國際關注的激進指令。
只是在關鍵決策節點上。
輕輕推一把。
西非的稀土礦開採權順理成章落入「永續生物」旗下公司口袋。
東南亞的情報網絡開始將特定人員的行蹤數據定期同步到他的伺服器。
中亞那位「總理」則在內閣會議上。
否決了一項原本已通過的歐盟能源合作管道計劃。
替代方案恰好有利於溫斯洛家族控股的能源公司。
所有操作都藏在正常的政治博弈里。
沒有人會把一個西非礦業合同、一個東南亞情報數據流向、和一個中亞國家的能源政策調整。
聯繫到同一個坐在羅馬尼亞地下室里吃牛排的瘋子身上。
夜深了。
雷蒙德打開那個他每晚都要看一遍的界面。
綠色光點。
三十八個。
散布在全球二十一個國家。
美洲八個。
歐洲十一個。
亞洲六個。
非洲四個。
大洋洲一個。
還有八個正在排期。
他的指尖划過屏幕。
每一個光點展開都是完整檔案。
姓名、原始身份、掌控資源、人脈網絡、實時位置。
一覽無餘。
指尖停在那個總統的光點上。
此刻這位「總統」正在官邸接見聯合國特使。
談笑風生。
氣色紅潤。
雷蒙德能聽到他說的每一個字。
也能隨時讓他說任何話。
或者讓他永遠閉嘴。
助手敲門進來。
送上一份新的申請清單。
雷蒙德掃了一眼。
目光定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北約核心圈退下來的前高級將領。
八十三歲。
心臟衰竭。
雖然退休五年了。
但在北約內部仍保有極深的人脈和未公開的情報訪問權限。
這種級別的棋子。
排期表上還是頭一次出現。
雷蒙德拿起紅筆。
在名字上畫了個圈。
旁邊寫了兩個字。
「親自。」
這一台手術。
他要親自主刀。
不容任何閃失。
而他不知道的是。
溫斯洛家族的侄孫艾德里安。
此刻正坐在倫敦一間私人會所里。
面前攤著一份調查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
調查員用加粗字體寫了一句話。
「哈維·溫斯洛在前往羅馬尼亞前的最後一次體檢顯示腎功能接近衰竭、雙手明顯震顫。而當前公開露面的『哈維』去年在高爾夫球場打了十八洞。這在生理層面。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艾德里安把報告合上。
手指在桌沿無意識地來回蹭了兩下。
他沒打算把這東西交給任何執法機構。
那樣只會打草驚蛇。
他需要更多證據。
他需要知道。
他的叔公。
到底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雷蒙德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只在一件事上——擴產。
三十八個光點。
遠遠不夠。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當一個地下黑市醫生。
那格局太小了。
他要一張覆蓋全球權力節點的網。
當網上的光點足夠多、夠密、覆蓋層級夠高的時候。
這張網本身就是一種超越國家的存在。
不需要軍隊。
不需要核武器。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只需要坐在這裡。
動動手指。
全世界最有權勢的人排著隊跪到他面前。
求他收下自己的靈魂。
還自帶資源。
雷蒙德關掉屏幕。
起身走向手術室方向。
明天。
第三十九個光點即將亮起。
屏幕右下角有個不起眼的監控窗口。
標題是「外部輿情追蹤」。
裡面滾動著全球社交媒體關於「機械飛升」的最新動態。
最新一條被系統自動標紅的熱搜詞條赫然寫著——
#我們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