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收到地址的時候碗還端在手裡。
粥底都沒喝乾淨。
他掃了一眼手機上李天明發來的定位。
京郊國家生物安全實驗室。
P4級。
離基地直線距離不到八十公里。
碗往桌上一擱。
轉身就進了房間。
抽屜鎖擰開。
筆記本翻出來。
已經寫到第二十三頁了。
後面十幾頁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實驗方案的草稿。
他把關鍵的三頁拍了照。
存進加密文件夾。
筆記本塞回去。
鎖好。
動作一氣呵成。
出門前他在系統里給李天明發了一份材料清單。
十七項。
每一項後面都跟著精度要求和劑量規格。
其中有幾種得從軍方戰略儲備庫調。
趙上將的批條已經附在後面了。
雲安走到停機坪的時候風挺大。
吹得他頭髮糊了一臉。
他胡亂抹了一把。
站在標識線外面。
左手抬起來。
沒有多餘動作。
就這麼舉著。
三秒。
停機坪邊緣的專屬機庫門滑開了。
小黑以待機形態安靜地滑出來。
黑金色的外殼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接近他的瞬間。
機甲外殼像活過來一樣開始分解。
碎片化的甲片從骨架上飛起。
按照預設程序精準吸附到雲安身上。
從腳踝到頸部。
不到五秒。
全身覆蓋完畢。
頭盔合攏。
HUD界面亮起來。
曉曉的聲音響在耳邊。
「路線已規劃，目標：京郊國家生物安全實驗室。預計飛行時間四分七秒，是否起飛？」
「走。」
腳下推進器低沉地嗡了一聲。
雲安整個人從地面彈射而起。
在半空劃出一道黑金色的弧線。
三秒後突破音障。
音爆在停機坪上方炸開一圈白色氣環。
幾個正在做日常檢修的地勤抬頭瞄了一眼天際那條消失的黑線。
又低頭繼續幹活。
這小祖宗天天飛來飛去的。
京郊。
國家生物安全實驗室。
龍國最高等級的P4實驗室之一。
平時只承接國家級課題。
門檻高得能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科研人員擋在外頭。
李天明三十分鐘前接到趙上將電話的時候。
正在罵手下研究生數據標註不規範。
罵到一半被一句「給雲安用」堵得啞口無言。
他把那個倒霉研究生趕走。
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口氣是想罵娘的。
老子課題正到關鍵階段你讓我騰實驗室？
第二口氣火就滅了一半。
因為他想起來了。
曉曉的算力跑了九個多月的端粒酶模型。
是他課題能推進到今天的核心支撐。
沒那份數據。
他現在還在用傳統方法一組一組地試。
十年都未必摸得到門檻。
第三口氣徹底認命了。
這人情大得他還不起。
騰就騰吧。
他親自帶人把三號實驗室清了出來。
設備沒動。
進行中的樣本全部轉移到隔壁。
然後打開雲安發來的材料清單。
逐項核對。
前十四項庫存能覆蓋。
第十五到十七項他給軍方後勤打了電話。
對方一聽是趙上將批的條子。
二十分鐘送到。
效率高得讓李天明懷疑人生。
他自己申請個試劑得填七八張表等兩個禮拜。
人家一張批條頂他一年的臉面。
天空傳來一聲悶響。
李天明透過走廊窗戶看到一道黑金色的影子從高空俯衝下來。
減速。
穩穩落在實驗樓外的空地上。
小黑的甲片從雲安身上脫離。
自動組合成完整機甲形態。
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像個兩米多高的沉默保鏢。
李天明迎上去。
眼前這孩子比半年前高了一點。
但還是一張稚氣的臉。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跟院士團隊開會時碾壓全場的畫面。
真的很難相信趙上將會親自給他打電話騰實驗室。
「實驗室清好了。材料也備齊了。」
李天明忍了兩秒沒忍住。
還是問了。
「那個……雲安啊，你到底要做什麼？」
雲安沖他笑了一下。
跟街口買了根冰棍的小孩沒什麼兩樣。
「秘密嘛，李叔叔別問啦，做完了告訴你，對了，材料都按我清單準備的吧？純度沒打折扣吧？」
「你那清單標的精度要求比我們做國家課題的還嚴格，我敢打折扣？」
李天明翻了個白眼。
他是真的服了。
一個十歲小孩開出來的實驗材料清單。
比他帶了十五年博士的老教授還專業。
雲安跟著他往實驗室走。
小黑自動跟在後面。
金屬腳步聲在走廊里一下一下的。
路過的幾個年輕研究員好奇地探頭。
一個小孩、一台機甲、外加李天明所長親自陪同？
有人小聲嘀咕：「這小孩誰啊，為什麼能用三號實驗室？」
「聽說是某位大佬的兒子……冷核聚變那個？」
「核聚變之父的兒子來生物實驗室幹嘛，串場了吧？」
李天明耳朵尖。
聽到了。
腳步沒停。
扔了一句回去。
「閉嘴，管好自己手裡的活。」
走廊瞬間安靜。
李天明心裡嘆了口氣。
這幫人不知道。
沒有這個「小孩」背後的AI系統。
他們整個癌症課題組現在大概還在原地打轉。
但這話他說不了。
保密條例壓著呢。
少知道點。
對他們是好事。
三號實驗室的門打開。
負壓環境的氣流從門縫往裡吸。
頭髮絲都跟著動了一下。
李天明指了指靠牆的一排低溫儲存箱。
「材料都在裡面，編號跟你清單對應，還需要什麼隨時聯繫我。」
雲安點了點頭。
表情已經從剛才的嬉皮笑臉切換成了認真模式。
「李叔叔，接下來我一個人就行了，可能要關很久。不管聽到裡面什麼聲音。別進來。」
「……你不是要做危險實驗吧？」
「不危險，就是不想被打擾。」
雲安走進去。
小黑跟在後面。
門合上之前。
李天明看到那台機甲的手臂關節處已經彈出了精密操作用的機械指。
比人手細得多。
能完成亞毫米級的微操作。
大門關閉。
密封燈亮起。
李天明在門外站了幾秒。
轉身往回走。
這孩子的主業是機械工程和AI。
從來沒聽說他涉足過生命科學。
他搖了搖頭。
回了辦公室。
三號實驗室內。
曉曉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實驗方案已加載。
第一階段：端粒酶定向激活載體構建。
材料核驗中……核驗完成。
十七項材料均符合精度要求。
是否開始？」
雲安活動了一下手腕。
小黑的機械指在空氣中靈活地張合了兩下。
「精度測試完畢。」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