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的聲音剛落下。
小黑的十隻機械指動了。
5隻在左邊操作台組裝納米級載體。
動作快得像在跳舞。
每一次抓取誤差不超過五納米。
另外5隻在中間調配端粒酶激活因子。
透明試劑在離心管里旋轉。
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
雲安坐在轉椅上。
面前是曉曉投射出的全息數據流。
密密麻麻的參數在空氣里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
端粒酶可控激活。
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在細胞層面驗證。
第一輪實驗。
載體構建。
曉曉把莎莎提供的鎖鑰式遞送方案導入系統。
小黑按參數一步步組裝識別蛋白。
三個小時後。
第一批載體成型。
顯微鏡下。
那些納米級的小球表面附著的識別蛋白清晰可見。
「曉曉，脫靶率測試。」
「第一輪脫靶率百分之二點七。」
比莎莎預估的百分之一要高。
但作為第一輪已經不錯了。
繼續。
第二輪到第八輪全在優化載體構建參數。
識別蛋白的摺疊角度、載體表面吸附力、遞送時的釋放速率。
每個變量都得反覆試。
他像釘在椅子上。
眼睛盯著屏幕。
手指在空氣里劃拉著調整參數。
小黑的機械指不停工作。
偶爾有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
到第八輪。
脫靶率降到百分之零點三。
數字跳出來的時候他嘴角抽了一下。
莎莎那小丫頭的理論預估還真准。
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靶向精度。
現在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第九輪到第十二輪開始調端粒酶激活因子配比。
這玩意兒濃度太低激活不了。
太高又讓端粒酶瘋狂工作停不下來。
得找剛剛好的平衡點。
他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把不同濃度梯度挨個試了一遍。
第十輪的時候困得不行。
眼皮像灌了鉛。
趴在操作台上眯了五分鐘醒來繼續干。
第十三輪。
第一次完整流程測試。
調配好的激活因子裝進載體。
投放到培養皿的測試細胞中。
理論上載體會找到目標細胞。
識別蛋白像鑰匙開鎖打開細胞膜。
激活因子進入細胞核啟動端粒酶工作。
前半段很順利。
載體遞送。
識別。
進入細胞核。
端粒酶開始工作。
端粒長度開始修復。
鏡頭裡。
細胞核心的端粒正在一點點變長。
但五個小時後問題來了。
培養皿里的細胞開始異常增殖。
分裂速度比正常細胞快了將近三倍。
「操。」
他把筆扔在桌上。
癌變前兆。
端粒酶被激活後沒及時關閉。
細胞以為自己獲得了永生開始瘋狂分裂。
他盯著那些失控的細胞核。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停住。
不慌。
筆記本第十五頁就預判過這個問題了。
關鍵不在激活。
在關閉。
得有個剎車機制。
第十四輪實驗。
驗證反饋抑制迴路。
設計好的抑制迴路參數導入曉曉。
讓小黑重新組裝載體。
這次的載體裡不光有激活因子。
還有個微型生物傳感器。
能實時監測端粒長度。
一旦端粒修復到目標長度。
傳感器觸發抑制迴路讓端粒酶自動停工。
就像機甲的功率調節器。
不是全油門。
而是自適應調控。
新載體投放到培養皿里。
然後是漫長等待。
他盯著顯微鏡。
手指無意識在桌面上敲著。
四個小時過去了。
曉曉的聲音響起。
「第十四輪實驗數據回收完畢。端粒酶激活後運行四小時十七分鐘。端粒長度修復至目標值後反饋抑制迴路觸發。端粒酶活性在三十秒內下降至基準水平。」
他站起來。
椅子往後滑了半米。
「細胞有沒有異常增殖？」
「未出現異常增殖。所有測試細胞分裂速率均在正常範圍。」
「脫靶率？」
「本輪實驗兩千個測試細胞。載體遞送脫靶數三個。脫靶率百分之零點一五。」
站了十秒。
腦子有點空白。
百分之零點一五的脫靶率。
意味著靶向精度是百分之九十九點八五。
比莎莎給的理論預估還高。
端粒酶激活。
修復。
自動停止。
三步閉環。
在兩千個細胞樣本里跑通了。
他做出來了。
從理論到實驗。
從紙面推導到真實數據。
他他媽真的做出來了。
低頭看手錶。
四十七小時過去了。
胃裡空得咕咕叫。
嗓子幹得冒煙。
「曉曉，今天實驗數據打包加密，備份三份。一份留本地。一份上傳西山主伺服器，一份存我個人密鑰盤。」
走到實驗室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四十七小時。
從進來到現在一次都沒出去過。
門打開。
走廊的燈光比實驗室的冷白光暖得多。
刺得他眯了眼。
地上放著三份飯。
早餐的粥涼透了。
午飯的菜明顯是食堂打的。
晚飯餐盒上貼了張便簽。
李天明歪歪扭扭的字：「吃完再做，別死在我實驗室里。」
嘴角抽了一下。
端著晚飯進去邊吃邊看數據。
吃到一半手機亮了。
蘇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雲安你死了嗎」「兩天沒上線了」「BOSS刷新了都沒人打」「你再不回我我就報警了」。
最底下一條是莎莎的。
只有三個字。
「還好嗎。」
盯著莎莎那三個字想了一會兒。
回了一條。
「很好。有個好消息，明天上線跟你說。」
發完猶豫了兩秒。
又補了一條。
「莎莎，你上次說的鎖鑰式遞送方案。我做出來了，實際數據比你給的理論預估還好。」
對面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後莎莎回復來了。
「數據發我看看。」
沒有驚嘆。
沒有恭喜。
直接要數據。
他笑了。
非常莎莎。
核心數據脫敏處理後發過去。
放下手機把剩下的飯扒完。
現在面前有兩條路。
第一條是把實驗結果寫成報告交給趙上將進入正式課題立項流程。
第二條是先不聲張自己繼續往下做。
他選了第二條。
不是不信任趙爺爺。
是這東西還太早期。
兩千個細胞的成功拿出去說能逆轉人類衰老。
誰信？
而且一旦這項成果公開。
他和雷蒙德機械飛升形成的對照關係會讓自己成為全球焦點。
他才十歲。
不想暴露更多。
實驗台收拾乾淨。
讓小黑進行設備歸位。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走廊另一頭拐角處閃過一張臉。
是李天明課題組的年輕研究員偷偷跑過來想看三號實驗室到底在搞什麼。
被目光一掃。
那人縮回去了。
小黑沉默地跟在身後。
攝像頭的紅點在黑暗裡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