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特上的風暴更猛。
「為什麼不選我們」這個標籤三個小時用了一億兩千萬次。
其中被轉發最多的是一個愛爾蘭女人發的三十秒視頻。
畫面里她舉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坐在輪椅里。
眼神茫然。
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在發抖。
「這是我媽媽,她七十九歲。」
停頓了兩秒。
「而我的政府在討論專利壁壘。」
視頻下面的評論區像被炸了一樣。
「我父親八十一歲,心臟搭了三個橋,你們還在制裁龍國?」
「龍國人已經在排隊打針了,我們在排隊等什麼?等死?」
「我現在開始學中文來得及嗎?」
最後這條底下有人回了個連結。
是某中文速成班的報名頁面。
已經顯示滿員。
倫敦。
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BBC駐京記者湯姆林森的連線報導正在直播。
他站在人民大會堂外面。
領帶歪了也沒顧上扶。
「我在龍國做了二十三年記者,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他身後是長安街。
行人正常走路。
自行車正常騎。
快遞小哥正常送餐。
路邊攤大爺正常賣煎餅。
「你們看到了嗎?在我身後。這個國家的人正在過最普通的日常生活。沒有遊行。沒有集會。沒有恐慌。好像他們的國家剛才沒有做出一件改變整個人類文明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這種平靜本身就是最讓人不安的部分,因為它意味著龍國人已經習慣了。」
直播間彈幕瘋了。
「習慣了什麼?習慣了碾壓全世界嗎?」
「說得好像我們龍國人天天搞大新聞似的。也沒有啦,一個月也就一兩次。」
「建議湯姆林森同志申請龍國綠卡,回頭打針方便。」
高盧國總統的反應是最快的。
一如既往。
凌晨四點。
他錄了一段九十秒的視頻聲明。
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
龍國是全人類的朋友。
高盧國將以最大誠意尋求合作。
措辭低到不能再低。
日耳曼總理在看到這段視頻後罵了一句髒話。
然後轉頭對幕僚說把聲明也發了。
幕僚問:「什麼措辭?」
總理沉默了三秒。
「跟高盧國一樣的。」
「一樣的?」
「一個字都別改。」
五分鐘後。
德國外交部發出聲明。
歐洲五個首都在二十四小時內出現自發集會。
參與者大多是中老年人。
柏林的集會人群里有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舉著個自製紙牌。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寫著「I ALSO HAVE A MOM」。
這張照片被路透社拍下來。
後來成了當年新聞攝影獎的候選作品。
巴黎的集會規模最大。
六萬人聚在香榭麗舍大道上。
全程沒有喊口號。
也沒有燒國旗砸商店。
就是安安靜靜地舉著家裡老人的照片站著。
比鬧事更嚇人。
多國外交部在四十八小時內起草完合作請求函。
通過正式渠道遞交龍國外交部。
龍國外交部的回應極其統一。
電話能打通。
但只回一句。
「方案正在評估中。請耐心等待。」
然後掛斷。
高盧國大使打了三次。
三次得到一模一樣的回覆。
連斷句都沒變。
第三次掛斷後他對著話筒發了兩秒呆。
轉頭問秘書。
「他們是不是在念稿?」
「大使先生。根據我的觀察。龍國外交部在面對重大技術優勢時的標準操作就是這樣。」
「核聚變的時候?」
「也是這句話。」
「玄鳥呢?」
「一樣。」
大使把電話放下。
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國家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秘書想了想。
「大概是從他們掌握第一個我們沒有的東西開始的。先生。」
毛熊駐華大使伊萬諾維奇的待遇更慘。
他在龍國外交部走廊里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從下午兩點坐到天黑。
屁股都坐麻了。
中間有個工作人員給他倒了三次茶。
笑容禮貌且標準。
但每次問接見時間都是同一個答案。
「再等等。」
四個小時後他終於放棄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
司機在門口等著。
替他拉開車門。
「大使先生。回使館嗎?」
伊萬諾維奇沒上車。
站在台階上看了看天。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燈光很亮。
「先不回。在長安街上轉兩圈。」
「好的。」
車慢慢駛過長安街。
伊萬諾維奇坐在后座看著窗外。
街上的行人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買菜的買菜。
遛狗的遛狗。
地鐵口有個小姑娘蹲在那裡給流浪貓餵火腿腸。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車轉到第二圈的時候。
他忽然讓司機停了一下。
路邊一個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
排隊的全是年輕人。
有說有笑的。
手機屏幕亮度把臉都照得白白的。
他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兒。
「葉夫根尼。」
「在。」
「你說。他們排隊買奶茶的樣子。和他們排隊去給老人登記打針的樣子。有什麼區別?」
司機想了想。
「沒什麼區別。大使先生。」
伊萬諾維奇靠回椅背。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龍國國內的社交平台這會兒已經不是在討論藥劑了。
討論階段早過去了。
現在進入了實戰階段。
熱搜前三。
第一條。
衛健委官網再次崩潰。
第二條。
全國通話量刷新歷史記錄。
第三條。
年輕人幫老人搶號攻略。
攻略帖的樓主是個程式設計師。
寫了一篇三千字的保姆級教程。
從打開網頁到填完身份信息到提交成功。
每一步都配了截圖。
最後一行寫著:「各位社畜,對你們來說這個網站的卡頓程度大概相當於零點五個雙十一。別慌。」
底下有人回:「兄弟你是不是忘了,當年雙十一我也沒搶到。」
「那你完了,你爹也搶不到。」
「別說了,我已經叫我爹自己搶了,他學了十分鐘怎麼複製粘貼身份證號。」
「你爹比你強,我爺爺到現在還以為這個針是打在屁股上的,死活不肯去。」
「在屁股上也行啊,打就完事了。」
「我奶奶問我打完能不能再生個小的,嚇得我把手機搶過來了。」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
下面的回覆全是笑哭的表情。
雲安沒看到這些。
他站在西山基地監控中心裡。
七塊屏幕還亮著。
趙上將的電話在十分鐘前掛斷。
最後一句話是「發布會效果超出預期,龍老很滿意」。
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糖的消息。
「雲安你看電視了嗎!!!」
「看了。」
「外面全瘋了你知道嗎我媽都哭了。」
雲安盯著這條長到沒有標點的消息看了三秒。
單手回了兩個字。
「在忙。」
「你每次都說在忙!你到底忙什麼!」
「忙完告訴你。」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消息下面跟著莎莎的一條。
「蘇糖姐姐別催他了。他確實在忙。」
「莎莎你知道他在忙什麼?」
「知道一點。」
「你告訴我!」
「不能說。」
「你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