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廳的燈光壓得很低。
六百多個座位滿滿當當。
空氣里混著各種牌子的香水味和相機鏡頭的金屬氣。
主席台上還是那三樣東西。
話筒。
水杯。
紅色文件夾。
十點整。
側門推開。
外交部新聞發言人走進來。
灰西裝。
藍領帶。
步子不緊不慢。
他走到話筒前。
掃了一圈台下。
六百多雙眼睛釘在他臉上。
「感謝各位到來。」
發言人的聲音不高。
但金色大廳的聲學設計把每個字都送到了最後一排。
「今天要發布的內容，涉及全人類命運，這句話不是修辭。」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湯姆林森攥緊了錄音筆。
艾莉森把直播信號又確認了一遍。
發言人翻開紅色文件夾。
動作很慢。
慢到台下有人開始抖腿。
「龍國軍事醫學研究院、國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生命科學中心。三方聯合驗證。一種名為『生命樹』的端粒修復藥劑，已完成全部人體臨床試驗。」
他頓了一下。
「二十名志願者，年齡六十五至八十七歲，七天觀察期結束，全部通過，零不良反應。」
台下響起一片翻筆記本的聲音。
但沒人提問。
都在等下一句。
「該藥劑可修復端粒損耗，逆轉細胞衰老，理論延壽一百八十年至兩百二十年，同時對神經退行性疾病、心血管退化、骨關節退化的修復效果超出原始設計預期。」
發言人把文件夾合上。
抬起眼。
「目前已進入量產階段，全國七個生產基地二十四小時運轉，首批藥劑已下線質檢合格，冷鏈物流體系覆蓋全國三千餘個注射點。」
他停下來。
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
「六十歲以上老年人及因公致殘軍警群體為第一批發放對象，全國符合條件人數超過兩億六千萬，二十四小時內，我們會通過手機簡訊通知本人，請收到通知的公民攜帶身份證前往最近的指定注射點。免費。」
發言人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免費。
「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都有。」
台下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炸了。
湯姆林森的手機從手裡滑下去。
砸在鞋面上。
他沒彎腰去撿。
艾莉森對著直播鏡頭張著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那個高盧國記者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倒。
砸在後面人的膝蓋上。
那人沒喊疼。
因為整個會場都在喊。
發言人抬手壓了壓。
人群安靜下來。
但那種安靜不一樣了。
像高壓鍋關火之後還在滋滋響。
「發布會到此結束，詳細技術白皮書將在兩小時內發布於外交部官網。謝謝。」
他轉身就走。
步子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側門關上的一瞬間。
金色大廳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記者們往門口沖。
攝像師扛著機器追。
安保線瞬間被人潮壓彎。
湯姆林森撿起手機。
屏幕碎了。
他不管。
撥通倫敦總部。
「播出去了嗎？」
「播了，全球所有平台都在轉。」
「反應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打開推特自己看。」
他掛了電話。
點開推特。
熱搜前十被龍國包圓了。
評論區已經瘋了。
龍國國內。
央視並機直播的畫面剛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愣了好幾秒才開口。
「我們……我們剛剛收到導播確認，這不是演習。」
彈幕瞬間刷屏。
「臥槽臥槽臥槽！」
「我爺爺今年八十三！能等到！」
「免費？國家兜底？我是不是在做夢？」
「樓上不是夢！我爺剛收到簡訊了！讓我爺去社區衛生服務中心！」
「全體起立！」
「全體起立！！！」
「此生不悔入華夏！」
發布會結束三秒。
微博伺服器第一次告警。
七秒。
抖音熱搜算法觸發熔斷。
十一秒。
六大平台同步過載。
微博恢復後的第一條熱搜是「延壽藥劑！」
評論區已經不是正常的討論區了。
「始皇帝都沒有喝到的東西！被我喝到了？」
「那個！養老險剛交完！是不是能領取200年？」
最後這條評論下面沒有任何回復。
但點讚數在一個小時內突破兩百萬。
電信後台數據顯示。
發布會結束後十五分鐘內。
全國通話量暴增百分之三百。
超過百分之七十的通話目標標註是「爸」「媽」「爺爺」「奶奶」。
部分地區信號直接擁堵。
河南某縣城的老舊小區里。
陳大爺坐在木頭椅子上看電視。
電視是去年孫子換的大屏液晶。
他只會按開關和調音量。
說「都有」的時候他沒聽清。
他孫子在旁邊蹦著給他解釋。
「爺爺你聽到了嗎。能延壽。能讓你年輕。國家免費給你打針！」
陳大爺的拐杖從膝蓋上滑下來。
咣當一聲掉在地磚上。
他沒彎腰去撿。
就坐在那裡看著電視屏幕。
主持人的嘴在動。
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今年九十五歲。
膝蓋里有塊彈片。
1953年從上甘嶺帶回來的。
取不出來。
陰天下雨就疼。
疼了七十年。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頭看孫子。
「真的？」
「真的，央視說的」
「免費？」
「免費。爺爺你聽清了。免費！」
「不要錢？」
「不要錢！」
陳大爺把頭轉回去。
繼續看電視。
看了半天。
忽然說了一句。
「那老張頭也能打上吧，他比我小兩歲，腿不好。」
孫子愣了一下。
「能。爺爺，都能。」
陳大爺點了點頭。
沒再說話。
沒有人質疑為什麼讓老人先打。
「讓老人先打」成為全民共識。
速度快到不像是商量出來的。
更像是所有人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
官媒評論區被點讚最高的一條：「這次，輪到我們的父母了。」
下面有人回覆：「不是輪到，是終於輪到。」
晚上八點整。
國家衛健委官網流量瞬間衝到日常峰值的四千倍。
伺服器撐了十七秒。
崩了。
緊急擴容後重新上線。
頁面頂部是一張全國地圖。
標註了三千一百四十七個注射點。
按省市縣三級分類。
每個點都附帶了詳細地址、聯繫電話和可接待人數。
地圖下方是登記入口。
輸入身份證號和手機號。
系統自動匹配年齡段和所屬社區。
生成預約碼和排隊序號。
七十歲以上老人優先。
六十到七十歲次之。
六十歲以下排第三批。
頁面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紅字：「本次注射完全免費。違者依法嚴懲。」
網站重新上線五分鐘後。
第一批預約量突破兩千萬。
十分鐘後。
五千萬。
半小時後。
一億兩千萬。
後台數據顯示。
超過百分之八十的預約者不是本人操作。
而是子女或孫輩代為填寫。
當天晚上。
全國各地社區開始連夜加班。
居委會的大媽們拿著花名冊挨家挨戶打電話。
通知轄區內的老人進行登記。
有個社區工作人員發了條朋友圈：「今晚打了一百三十七個電話。嗓子啞了。但每次聽到電話那頭老人說『真的嗎真的不要錢嗎』的時候。就覺得再打一百個也值得。」
配圖是她的工作記錄本。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電話號碼。
每個名字後面都打了勾。
有幾個名字後面畫了圈。
她在評論區解釋：「畫圈的是空巢老人。明天要上門確認。怕他們不會用手機。」
這條朋友圈被轉到微博後。
點讚數超過五百萬。
與此同時。
藥監局連夜召開新聞發布會。
發言人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戴著金屬框眼鏡。
神情嚴肅。
「針對部分網友關於藥劑安全性的疑問。我在此統一說明。」
「端粒修復藥劑經過三輪臨床試驗。涵蓋各年齡段和各類基礎疾病患者。」
「試驗結果顯示。該藥劑不良反應發生率低於0.03%。且均為輕微症狀。如注射部位短暫紅腫。24小時內自行消退。」
「未發現任何嚴重不良反應或死亡病例。」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摘下眼鏡。
用手指捏了捏鼻樑。
然後重新戴上。
「我母親今年七十六歲。她昨天剛做完預約登記。」
「我會陪她去打第一針。」
說完他鞠了個躬。
轉身離開發布台。
現場記者沒有人提問。
發布會直播間的彈幕刷屏。
「這個發言人我服了。」
「用自己媽做背書。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現在就想知道注射點什麼時候開。」
「我爸明天就去。誰攔我跟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