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弄出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屋裡的人。
後院的門被推開。
李雪披著一件薄外套走了出來。
頭髮還濕著。
顯然剛洗完澡。
「怎麼了這是。大半夜的鬼叫什麼——」
話說到一半。
她看見草坪上那兩台機甲。
整個人頓在了門口。
「媽!」
蘇糖一臉興奮地跑過去。
拽住李雪的胳膊往院子裡拉。
「這是雲安送我跟莎莎的中秋禮物!」
「禮物?」
李雪的聲音直接破了音。
她盯著那兩台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機甲。
又看了看雲安。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惶恐。
她快步走到雲安面前。
兩隻手擺得跟風車一樣。
「不行不行不行,雲安,這東西太貴重了,我們家不能收。」
她急得耳根子都紅了。
聲音都在發抖。
我去!
核聚變之父的兒子這麼大方的嗎?
「這……這得值多少錢啊?你爸知不知道?要是不知道,以後找上門來,阿姨沒法交代。」
雲安看她緊張成這樣。
心裡琢磨了一下措辭。
直接說白送。
李雪肯定不收。
得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阿姨,您先別急。」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安靜站著的莎莎。
「這禮物不算白送,主要是給莎莎的報酬。」
李雪一愣。
「之前我們國家能那麼快攻克延壽藥劑的配方,莎莎在生命科學領域提供的理論模型起到了關鍵作用。」
雲安臉不紅心不跳地把功勞全推了出去。
「沒有她的理論支撐,項目至少還要卡上好幾年,從這個貢獻來說,這套機甲甚至都給少了。」
這話說的倒也不全是瞎編。
莎莎確實在他優化延壽藥劑的過程中提供了不少靈感。
只是被他誇大了十倍而已。
李雪張著嘴。
半天沒合上。
延壽藥劑。
全球每個新聞台連著播了三個月的那個延壽藥劑。
那個讓聯合國開了七次緊急會議的延壽藥劑。
跟莎莎有關係?
她扭頭看向莎莎。
莎莎沒說話。
只是微微低了下頭。
算是默認。
李雪的腦子嗡嗡的。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沒想到……
蘇糖在一旁聽了半天。
越聽越不對勁。
她指了指自己那台粉色的機甲。
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等等。」
她的語氣里全是不服。
「莎莎的機甲是學術報酬,那我的呢?」
她攤開兩隻手。
「我可不懂什麼生命科學,我對延壽藥劑半點貢獻都沒有,我的機甲憑什麼給我?」
雲安看著她那副較真的樣子。
沒繃住。
噗嗤笑了。
「你不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經地開口。
「科研這個過程是很枯燥的,動不動就要熬夜,壓力大,情緒容易崩,你在團隊裡扮演的角色是情緒穩定器。負責給大家提供正向的情緒價值。」
他頓了一下。
補了一句。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比學術貢獻還要稀缺。」
蘇糖的臉漲得通紅。
「我才不是什麼情緒穩定器!」
她氣鼓鼓地跺了一下腳。
「我明明是一條有夢想的鹹魚!」
「有夢想的鹹魚也是鹹魚。」
雲安接了一句。
「你——」
蘇糖作勢要打他。
雲安笑著往後退了兩步。
李雪在旁邊看著。
也跟著笑了起來。
後院裡幾個人笑笑鬧鬧。
原本那股子拘謹和不安散了個乾淨。
李雪看了看那兩台機甲。
又看了看雲安。
這孩子給東西給得大方。
但說話做事有分寸。
不讓人覺得是在施捨。
一句「學術報酬」。
就把受禮的心理負擔化解得乾乾淨淨。
這份周到。
不是一般的孩子能有的。
「那……那阿姨就替她們收下了。」
李雪拉著雲安的手拍了拍。
嘴上沒再多說什麼感激的話。
只說了一句。
「以後常來家裡吃飯。」
「好嘞。」
雲安答應得痛快。
事情辦妥。
他也不多待。
跟眾人揮了揮手。
小黑機甲重新附體。
腳下藍光一閃。
整個人騰空而起。
一聲悶響從高空傳下來的時候。
人已經看不見了。
夜色把一切吞得乾乾淨淨。
李雪站在後院抬著頭看了好一會兒。
才收回目光。
嘆了口氣。
「這孩子,走得跟來得一樣快。」
就在這時。
別墅的大門咔噠響了一聲。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
頭髮亂糟糟的。
白大褂的下擺還露在夾克外面。
一看就是從實驗室直接趕回來的。
蘇糖的父親。
蘇明遠。
龍國科學院材料所的研究員。
常年泡在實驗室。
一個月能回家三次算勤快的。
他換好鞋。
習慣性地往後院看了一眼。
然後就沒動了。
啪嗒。
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蘇明遠整個人定在玄關。
兩隻眼睛瞪得老大。
盯著後院草坪上那兩台還沒收起來的機甲。
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愣是沒發出聲音。
「老婆。」
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李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沒幻覺,是真的,雲安送的。」
「雲安?」
「沒錯!就是那個雲安。」
蘇明遠壓根沒在聽後半句。
他兩條腿不受控制地往後院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台藍色機甲。
走到跟前的時候。
呼吸都粗了。
他蹲下來。
伸出手。
指尖碰到裝甲表面的那一刻。
整個人抖了一下。
「鈦鎢合金。」
他喃喃出聲。
手指沿著接縫處慢慢滑過去。
「無縫拼接……這個精度。我們實驗室最好的設備都做不到這個公差……」
他繞到機甲背後。
看到那個拳頭大小的散熱口。
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微型冷核聚變……」
蘇明遠的專業是材料科學。
他太清楚眼前這台機甲意味著什麼。
光是這套裝甲的材料配方。
就夠整個材料學界研究十年的。
更別說裡面那顆核心——那玩意兒的技術含量。
往低了說。
領先現有公開技術三十年。
往高了說。
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
他圍著機甲轉了三圈。
越看越激動。
最後搓著手湊到蘇糖面前。
臉上的表情跟過年的小孩沒什麼區別。
「閨女。」
他壓低聲音。
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討好。
「爸跟你商量個事兒。」
蘇糖叉著腰看他。
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你看能不能……讓我也穿上這個,就飛一圈。」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圈就行,不,半圈也行。繞著院子轉半圈我就滿足了。」
蘇糖還沒開口。
李雪已經走了過來。
「蘇明遠。」
李雪的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蘇明遠的肩膀縮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跟孩子搶東西。」
李雪伸手擰住他的耳朵。
往外拽了一下。
「一個月不著家,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問老婆孩子好不好,先惦記上人家的機甲了?」
「哎哎哎——疼疼疼——」
蘇明遠齜牙咧嘴地彎著腰。
一邊挨擰一邊嘴硬。
「我這不是職業病嘛……你讓一個搞材料的看見這種東西不激動。那不是強人所難嘛……」
「激動也不行,那是孩子的東西。」
「我就摸摸,摸摸還不行嗎——」
蘇糖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莎莎站在一邊。
嘴角也有了一點弧度。
後院裡亂成一團。
李雪擰著蘇明遠的耳朵往屋裡拽。
蘇明遠三步一回頭地盯著機甲。
腳底下磨磨蹭蹭不肯走。
蘇糖跟在後面起鬨。
莎莎安靜地跟著眾人進了屋。
門關上之前。
她回頭看了一眼夜空。
雲安離開的方向。
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收回目光。
跟著走進了亮著暖光的客廳。
……
而此刻。
遠在貴州深山地下的崑崙量子超算中心。
依舊是一片死寂。
數以億計的數據流在光纜中無聲奔涌。
沒有盡頭。
也沒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