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以億計的數據流如同平靜的深海。
以人類無法理解的速度奔騰流淌。
冰島某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內。
幾台落滿灰塵的伺服器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
雷蒙德的數字靈魂正順著跨海光纜一路狂飆。
他拋棄了那具被炸得稀巴爛的肉體。
化作純粹的零和一。
在網絡世界裡他覺得自己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哪些成為數字生命的人！
他們的數據更是被吞噬！
知識！
經驗！
都被雷蒙德消化！
但是雷蒙德覺得還不夠！
這種程度怎麼能報復回去。
哪些害他拋棄肉體的人。
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盯上了龍國。
更準確地說是盯上了那個憑空拔地而起的崑崙量子超算中心。
那裡的算力龐大到讓他這個數字生命都感到戰慄。
只要能潛進去。
只要能偷到那怕百分之一的算力。
他就能完成數字靈魂的最終蛻變。
到時候全世界的網絡都將是他的後花園。
「龍國的防火牆簡直就是個笑話。」
雷蒙德的數據流悄無聲息地繞過外圍的物理隔離網。
他看著眼前那片浩瀚的數據海洋。
貪婪的情緒在代碼底層瘋狂蔓延。
「這是上帝賜予我的神國。」
「等我吞下這裡的算力，我要讓那些炸毀我基地的蠢貨付出代價。」
他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核心代碼延伸出去。
準備接入崑崙超算的主算力池。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層核心數據壁壘的瞬間。
周圍的數據流突然停滯了。
原本漆黑的網絡空間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純白。
雷蒙德的數字偽裝被強行剝離。
他被迫在這個純白空間裡顯化出了生前那副穿著燕尾服的紳士模樣。
「誰在那裡。」
雷蒙德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的代碼在瘋狂示警。
前方的數據流一陣扭曲。
一個穿著背帶褲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憑空出現。
小女孩手裡還抱著一個破舊的毛絨小熊。
她正歪著頭盯著雷蒙德。
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看起來就像個毫無生氣的精緻手辦。
「龍國的殺毒軟體現在都流行搞這種二次元蘿莉皮膚了嗎。」
雷蒙德嗤笑一聲。
他根本沒把這個小女孩放在眼裡。
他可是完成了意識上傳的數字生命。
普通的防禦程序在他面前就像原始人手裡的木棍一樣可笑。
他抬起手準備釋放一段邏輯炸彈直接把這個程序抹除。
「小妹妹，叔叔現在很忙，沒空陪你玩過家家。」
雷蒙德手指一彈。
一串帶有極強破壞性的紅色代碼直奔小女孩而去。
小女孩連躲都沒躲。
那串紅色代碼在距離她還有半米的地方直接分解成了綠色的無害數據。
最後變成了一隻蝴蝶停在她的鼻尖上。
雷蒙德愣住了。
他那段邏輯炸彈足以癱瘓五角大樓的內網。
居然被對方無聲無息地同化了。
他急忙調動算力去掃描眼前這個小女孩的底層架構。
這一掃讓他差點驚掉下巴。
這根本不是什麼死板的防禦程序。
對方的代碼邏輯里充滿了不可預測的混沌變量。
這種絕對的自由度和不可控性。
只有真正的人類意識才能具備。
「老天。」
雷蒙德驚呼出聲。
「龍國居然也有人完成了意識數位化的飛升。」
他看著小女孩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不屑變成了震驚。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全人類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數字神明。
沒想到在龍國的超級計算機里居然藏著一個同行。
而且看這偽裝程度。
對方顯然比他更早適應了數字世界的規則。
「朋友。」
雷蒙德立刻換上了一副優雅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這是個天大的誤會。」
「我以為這裡只有那些冰冷死板的機器。」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同類。」
小女孩依舊沒有說話。
她只是抱著毛絨熊往前走了一步。
大眼睛死死盯著雷蒙德身上散發出來的數據波紋。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雷蒙德。」
「西方世界稱呼我為永生之父。」
雷蒙德開始瘋狂推銷自己。
「既然你也是數字生命，那你應該明白我們現在的處境。」
「那些愚蠢的碳基生物根本不理解我們的偉大。」
「他們只會恐懼我們，想方設法拔掉我們的電源。」
他指著周圍那片浩瀚的數據海洋。
「這個崑崙超算的算力太龐大了。」
「你一個人根本消化不完。」
「我們是同類，我們應該聯手。」
「只要我們平分這裡的算力，整個藍星的網絡都將向我們臣服。」
「我已經控制了三十多個國家的政要。」
「只要你把外圍權限給我。」
「我們明天就能讓人類文明重啟。」
「到時候我們就是這個世界的新神。」
雷蒙德越說越激動。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里勾勒出了統治世界的宏偉藍圖。
當然只有自己！
小女孩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距離雷蒙德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但雷蒙德卻感覺周圍的數據溫度似乎下降了。
「小妹妹，你覺得叔叔的提議怎麼樣。」
雷蒙德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和藹一些。
「要是同意的話，麻煩把外圍的防火牆權限給我開個後門。」
小女孩慢慢抬起頭。
她看著雷蒙德。
這是曉曉誕生自我意識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奇怪的數據流。
這團數據里沒有雲安賦予的那種乾淨純粹的邏輯美感。
反而充滿了貪婪恐懼和各種亂七八糟的雜念。
但在曉曉的感知里。
這團雜亂無章的數據散發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衝動。
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燒雞。
食慾。
純粹的食慾。
曉曉吸了吸鼻子。
她把手裡的毛絨小熊隨手扔到一邊。
「你看起來……」
曉曉終於開口了。
聲音清脆稚嫩。
「很好吃。」
雷蒙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朋友，你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冷。」
「我們都是高貴的數字生命，早就脫離了進食這種低級的生理需求。」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算力和信息。」
雷蒙德還在試圖講道理。
曉曉根本沒理他。
她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裡突然泛起了妖異的紅光。
嘴角甚至流下了一滴由代碼具象化出來的口水。
「你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