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採礦。
這四個字。
比他腳下這顆星球的引力還要沉重。
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雲安沒再多看他一眼。
仿佛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晚飯吃什麼」一樣。
轉身便朝著基地核心控制室走去。
順手還切斷了外部的公共通訊頻道。
全息光幕在少年面前亮起。
曉曉那雙馬尾的虛擬形象抱著毛絨熊。
氣鼓鼓地飄了出來。
「先生，既然您需要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礦石，為什麼不直接讓我來呢。」
曉曉小手一揮。
龐大的數據流瞬間在光幕上構成了一副動態星圖。
三百六十個光點從月球基地飛出。
如蜂群般精準地撲向小行星帶。
「根據我的計算，由我統一調度三百六十架玄鳥戰機，組成無人化採礦矩陣，其採礦效率是人類駕駛員的七百二十六倍，能源消耗降低百分之三十八，事故容錯率為零。」
她歪了歪頭。
數據構成的眼睛裡閃爍著絕對理性的光芒。
「這才是最優解，不是嗎。」
雲安安靜地看著光幕上那副完美無瑕的採礦演示。
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搖了搖頭。
「曉曉，這個方案，我拒絕。」
「為什麼。」
曉曉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
甚至還有點小委屈。
像個方案被甲方無情駁回的設計師。
「我的方案沒有任何邏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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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沒有，但人性有。」
雲安伸出手指。
輕輕觸碰了一下光幕上那顆蔚藍色的地球。
「你看過叫《奧特曼》的特攝劇嗎，裡面的地球人，總是在遇到怪獸後，抬頭仰望，等待著英雄從天而降。」
「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非我族類的神明身上，每一次勝利，都讓他們對這種依賴習以為常。」
雲安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久而久之，他們就會忘記，自己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
「一旦有一天，奧特曼不再出現，他們就會像被寵壞的孩子，面對真正的黑暗時，除了哭泣和絕望，什麼都做不了。」
他轉過頭。
看著曉曉那張由數據構成的。
精緻卻缺少了某些東西的臉。
「曉曉，我不想龍國人變成那樣，如果我把採礦，戰鬥，探索。所有的一切都替他們做了，那他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每天躺在家裡。等著我把宇宙送到他們面前嗎。」
「那樣的文明，不是星際文明，那只是一個被圈養在太陽系裡的巨大寵物園。」
「人類是有極限的，但人類的偉大之處，就在於他們會為了突破極限而掙扎，會犯錯，會受傷，甚至會犧牲。」
雲安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我需要他們親自駕駛戰機，去面對深空的嚴寒和孤寂，去感受隕石擦過駕駛艙的恐懼。去體驗親手捕獲一顆小行星的喜悅。」
「只有在這些汗水，淚水，甚至是血水中，他們才能完成屬於人類自己的精神進化，我不想當救世主，更不想當神明，我只是一個走在最前面的人類。」
「我要做的，是帶著他們一起走。」
曉曉安靜地聽著。
光幕里的她抱著毛絨熊。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無法完全理解這種看似「低效率」的邏輯。
但她能感受到雲安話語裡那種滾燙的情感。
她將這段對話。
標記為最高優先級。
寫入了自己的核心邏輯底層。
「好了，不說這個了。」
雲安收回了有些飄遠的思緒。
視線重新落回太陽系的星圖上。
眉頭又擰了起來。
小行星帶的礦物只是第一步。
要想真正開啟星際大航海時代。
太陽系還是太小了。
玄鳥戰機的等離子引擎。
在地月航線里綽綽有餘。
可一旦將尺度拉大到光年。
它的速度就慢得像蝸牛。
必須開發出新一代的引擎。
無論是曲率引擎。
還是反物質引擎。
都需要消耗海量的。
藍星上根本不存在的稀有元素和特殊同位素。
「看來，光靠小行星帶那點破銅爛鐵還不夠。」
雲安不再猶豫。
直接對曉曉下令。
「曉曉，給我接西山基地，趙爺爺的絕密專線。」
「好的，先生。」
信號幾乎是瞬間接通。
趙上將那標誌性爽朗的大笑聲。
立刻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
中氣十足。
「哈哈哈，雲安啊，怎麼樣，在月球上的農家樂體驗如何，我可聽張長空說了，你小子又在那邊搞了個大動作，還把我給他帶的壓縮餅乾給順走了。」
雲安撇了撇嘴。
直接切入正題。
「別提那些土掉渣的餅乾了，趙爺爺！我問你，綠洲遊戲裡。我讓馬驥他們偷偷加進去的那個『星際遠征』模塊，搞得怎麼樣了。那幫傢伙有沒有偷工減料。」
趙上將的笑聲戛然而止。
當他再次開口時。
語氣已經變得無比肅穆。
「那個模塊，一直由軍方和國安直接監控，馬驥那邊只負責提供技術支持，所有數據都是單線傳輸，進度沒有問題。」
「那就好。」
雲安點了點頭。
「通知下去，可以解封了。」
「解封？」
趙上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
「對，解封。」
雲安看著星圖。
理所當然地說道。
「藍星上這點資源，已經不夠我造新玩具了，是時候讓那些在遊戲裡開了幾百萬小時星艦，卻連真飛船都沒摸過的王牌飛行員們。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電話那頭。
趙上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
「你小子，總算是想到這一步了。」
「不瞞你說，為了給你那些機甲生產線和全國的基建項目供料，我們把壓箱底的戰略儲備都快掏空了，好幾個型號的特種合金，庫存已經見底了。」
「行了，我知道了。」
雲安掛斷了電話。
而在遙遠的藍星。
西山地下基地里。
趙上將放下加密通訊器。
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
拿起桌上一份標記著「SS S」最高密級的紅色文件夾。
腳步匆匆地朝著龍老的辦公室走去。
綠洲遊戲裡那個隱藏了兩年。
耗費了國家無數資源。
被列為最高機密的「星際遠征」模塊。
終於要揭開它神秘的面紗了。
那些每天沉迷在虛擬世界裡開著星艦打海盜的玩家們。
還不知道。
一場足以顛覆他們整個世界觀的風暴。
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