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官冷硬的聲音還在機庫里迴蕩。
蒼狼已經坐進了那冰冷的駕駛艙。
當他的雙手習慣性地搭在左右兩側的操縱杆上時。
一股電流般的奇異感覺瞬間竄遍全身。
不是幻覺。
他閉上眼睛。
手指在數十個複雜的物理按鍵上輕輕滑過。
腦子裡幾乎不用思考。
就能準確說出每一個按鍵的功能。
甚至連按下時的反饋力度。
推桿時那細微的阻尼感。
都和他在「綠洲」里那台模擬艙分毫不差。
這他媽的。
簡直就像是把他的靈魂從遊戲裡直接塞進了這台真實的鋼鐵猛獸。
【「蒼狼」，身份驗證通過。冷核聚變反應堆已激活，等待起飛指令。】
冰冷的系統女聲在耳邊響起。
一模一樣。
「塔台，這裡是『野狗』，我感覺我像在做夢，誰來給我一巴掌。」
公共頻道里傳來僚機那熟悉的。
帶著一絲顫抖的怪叫。
「閉嘴，『野狗』。」
蒼狼低喝一聲。
聲音卻也有些發飄。
「檢查你的姿態控制噴口，別他媽真的在做夢，第一天就把屁股撞歪了。」
「收到。」
三百個駕駛艙內。
千名飛行員。
幾乎在同一時間。
完成了起飛前的所有自檢程序。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熟練。
讓基地主監控室內的一眾航天專家眼皮直跳。
塔台的指令終於下達。
「『開拓者』艦隊，准許起飛，祝你們，武運昌隆。」
下一秒。
三百架玄鳥戰機的冷核聚變引擎同步點亮。
發出如同遠古巨獸甦醒般的低沉轟鳴。
震得整個戈壁都在顫抖。
機庫頂部的巨大穹頂向兩側滑開。
露出外面那片蔚藍得有些不真實的天空。
「走你。」
蒼狼輕輕向前推動操縱杆。
戰機沒有絲毫多餘的晃動。
如同一支離弦的箭。
垂直升入高空。
緊接著。
是第二架。
第三架。
三百架國之重器。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
以一種近乎完美的節奏。
依次升空。
在千米高空迅速集結成一個標準的三角攻擊陣型。
基地主監控室內。
氣氛壓抑得可怕。
航天局長張長空死死攥著拳頭。
手心裡全是汗。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光點。
這可是三百架。
每一架都頂得上一艘航母的造價。
要是哪個環節出點差錯。
來個空中連環撞。
他這個局長明天就可以直接去秦城養老了。
「老趙，這……這群小傢伙，行不行啊。」
張長空的聲音乾澀。
趙上將沒說話。
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屏幕。
意外發生。
【警告，艦隊前方遭遇強對流平流層側風，風速已達臨界值，請立刻調整陣型。】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所有駕駛艙。
張長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種突發高空強風。
是編隊飛行的噩夢。
極易導致隊形混亂甚至失控碰撞。
雖然
「快，通知他們，拉開間距，切換手動姿態微調。」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專家急得大喊。
然而。
他的話音未落。
大屏幕上的畫面。
讓整個指揮室所有人都把下巴掉在了地上。
只見那三百架玄鳥戰機。
根本沒有任何通訊交流。
就像一群配合了千百年的魚群。
位於迎風面的戰機幾乎在同一時間。
微微側過機身。
將風阻降到最低。
而內側的戰機則瞬間收縮。
完美地躲進了同伴製造的「風影區」里。
整個編隊如同一把燒紅的利刃。
切開黃油般。
沒有絲毫凝滯地穿過了那片狂暴的氣流區。
行雲流水。
賞心悅目。
「這……這怎麼可能。」
老專家喃喃自語。
「這種級別的默契，沒有上千次的合練，根本做不到。」
趙上將的嘴角。
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上千次？
他們何止上千次。
在這兩年裡。
這群小小子。
每天都在比這殘酷百倍的虛擬地獄裡。
被隕石和太陽風暴折磨得死去活來。
艦隊順利突破大氣層。
進入了那片死寂的深空。
【模擬隕石捕捉測試，現在開始。】
隨著指令下達。
數十顆作為標靶的廢棄軍事衛星。
從不同的軌道高速射來。
「『野狗』，左邊那顆歸你，別他媽給我抓歪了。」
「放心吧頭兒，這玩意兒比遊戲裡那些不規則運動的石頭好抓多了。」
飛行員們非但沒有緊張。
反而像回到了熟悉的訓練場。
甚至在頻道里開起了玩笑。
機腹下粗壯的重型機械爪探出。
一道道淡藍色的重力牽引力場精準地射出。
將那些高速飛行的標靶牢牢鎖定。
然後平穩地拖拽到指定空域。
整個過程。
沒有一個人手忙腳亂。
面對不斷響起的距離和速度警報也鎮定自若。
仿佛他們真的只是在玩一場全息遊戲。
「我說，這真實宇宙的畫面質感，是不是有點糊啊。」
一個飛行員忍不住吐槽。
「感覺還沒綠洲里馬總做的那個『星辰渲染4.0』光影特效好，你看那藍星，邊緣還有鋸齒。」
「可不是嘛，差評，回去得在論壇上給狗策劃提意見，讓他給現實世界也升個級。」
指揮室里。
張長空聽著公共頻道里傳來的這些虎狼之詞。
整個人都麻了。
他轉過頭。
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趙上將。
「老趙……這群兵，是不是在遊戲裡……把腦子玩壞了？」
趙上將卻沒笑。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大屏幕上那支經驗老道得不像話的太空艦隊。
看著那些在遊戲裡被罵了無數次的機械爪。
此刻正無比高效地完成著任務。
他緩緩轉過頭。
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張長空。
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紅。
培養一名合格的航天員。
需要傾盡國力。
耗費十幾年光陰和數十億的資金。
而且每一次升空。
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而現在。
雲安。
只用了一個外人眼中的「遊戲」。
在短短兩年時間裡。
就為龍國量產了五千名經驗堪比老兵的頂尖太空戰力。
趙上將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他重重地拍了拍張長空的肩膀。
「老張啊。」
「雲安發明的這個『綠洲』，它根本就不是什麼遊戲。」
「這是文明躍遷的奇蹟。」
張長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看著屏幕上那支已經開始返航的艦隊。
眼神里充滿了狂熱。
「奇蹟，是奇蹟。」
他瘋狂點頭。
「有這批人，有這支艦隊，別說去小行星帶挖礦了，就是現在衝過去，在火星上建個收費站，老子都信。」
首批地月往返及對接測試。
圓滿成功。
三百架玄鳥戰機。
如同歸巢的鷹隼。
穩穩降落在月球廣寒宮基地外圍的環形山平原上。
艙門打開。
蒼狼帶著一群生龍活虎的駕駛員跳了下來。
感受著月球的低重力。
一個個興奮得嗷嗷叫。
雲安站在基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這群終於有了血肉的士兵。
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的星際艦隊。
終於不再是虛擬的數據了。
然而。
他忽略了一件事。
三百架代表著藍星最高科技結晶的空天戰機。
如此明目張胆地頻繁起降。
這種驚天動地的動靜。
就像是在黑夜裡點燃了三百個太陽。
那張看似嚴密的保密大網。
在這一刻。
被徹底撕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