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上將的話音落下。
整個虛擬廣場陷入了長達十秒的絕對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
連遠處星港的背景噪音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蒼狼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他能清晰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遊戲？
每一個按鈕。
每一行代碼。
都是百分之百還原？
那塊差點把他撞成太空垃圾的隕石。
也是真的？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里冒出來。
就像一顆超新星。
把他過去兩年的世界觀炸得粉碎。
「我操……」
不知道是誰先低聲罵了一句。
這句粗口像是一顆投入滾油里的火星。
瞬間引爆了全場。
「不是，等會，我捋捋，首長的意思是，咱們這兩年玩的不是遊戲，是國家級的航天模擬器？」
「模擬器？這他媽是拿命在模啊。」
「我的媽呀，我昨天還跟老婆吹牛，說我在遊戲裡開飛船的技術，全服第一，合著我開的是真傢伙？」
「怪不得，怪不得這破遊戲的物理引擎真實得讓人想死，上次我機翼被刮掉一小塊，整個飛船的氣動布局都變了，我還以為是馬總的程式設計師有強迫症。」
整個廣場猶如一個被狠狠踹了一腳的蜂巢。
徹底炸開了鍋。
五千名龍國最頂尖的飛行員。
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
駭然。
狂喜。
還有一絲後怕。
交織在一起。
讓他們看起來像一群集體夢遊的神經病。
趙上將抬起手。
往下虛壓了一下。
喧鬧聲奇蹟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眼神里充滿了灼熱的期待。
「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
趙上將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
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但事實就是如此，藍星的資源已經到了極限，而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鋼鐵的力量。
「在你們頭頂，在你們每天訓練的這片虛擬星空之外，有無數的寶藏在漂浮，它們是製造新一代戰艦的龍骨，是點亮未來都市的能源，是支撐我們文明走向更遠地方的基石。」
趙上將大手一揮。
身後的全息影像驟然變幻。
一架塗裝著龍國軍徽的真實玄鳥戰機。
在深邃的太空中。
用巨大的機械臂牢牢鎖住了一顆直徑超過三百米的富礦小行星。
戰機尾部的等離子引擎噴射出璀璨的藍色光焰。
拖拽著這顆小行星。
如同一位凱旋的巨人。
緩緩朝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飛去。
畫面極具衝擊力。
那是一種原始的。
暴力的。
屬於工業與宇宙的終極浪漫。
「你們的任務，不是玩樂，不是打發時間。」
趙上將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聲音裡帶上了滾燙的溫度。
「你們的任務，就是去真實的太空，去捕獲它們，開採它們，把它們帶回家。」
「用你們在這兩年裡流下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失敗的苦澀，去為龍國，為我們的子孫後代，挖出一個萬世太平的根基。」
「現在，抬頭挺胸，告訴我，你們準備好了嗎。」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
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準備好了。」
「時刻準備著。」
蒼狼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燃燒起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吼出那句話的。
只覺得胸腔里有一團火。
燒得他渾身發燙。
什麼王牌飛行員的驕傲。
什麼遊戲高手的虛榮。
在這一刻。
都被一種更宏大。
更滾燙的情感徹底淹沒。
那是使命。
一個民族。
一個文明。
賦予先驅者的使命。
趙上將滿意地點了點頭。
巨大的全息影像緩緩消散。
【通知：所有「星辰大海」模塊駕駛員，請於三日內，前往原單位報到，進行體檢與政審，等待下一步指令。】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將眾人從狂熱中拉回現實。
虛擬的星港兵營角落裡。
一個剛滿二十歲的新兵摘下頭盔。
茫然地撓了撓頭。
湊到旁邊的班長身邊。
「班長……」
「嗯？」
「首長剛才說得那麼熱血沸騰，聽得我差點尿了，可我怎麼聽著……這不就是讓咱們去太空里挖礦嗎？」
新兵的話很小聲。
但周圍幾個老兵都聽見了。
紛紛投來憋著笑的眼神。
班長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輕不重地拍在新兵的後腦勺上。
笑罵了一句。
「你小子，瞎說什麼大實話。」
新兵委屈地揉著腦袋。
「本來就是嘛。」
班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隨即又咧嘴一笑。
露出兩排大白牙。
他指了指頭頂那片虛擬的。
卻又無比真實的星空。
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能一樣嗎？」
「那是去太空挖礦，是坐著比航母還貴的空天戰機去挖礦。」
「這能跟在煤窯里掄鎬頭一樣嗎？你小子腦子裡裝的是不是豆漿？」
新兵嘿嘿一笑。
搓了搓手。
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了狂熱。
「也是，班長說得對。」
「別說挖礦了，要是能讓我摸一摸那真傢伙，就是讓我開著它去太空里送外賣，我都干。」
……
三天後。
西北。
戈壁。
五千名通過了最高級別體檢與政審的飛行員。
乘坐著十幾架大型運輸機。
分批次秘密抵達了這片地圖上不存在的空軍基地。
當蒼狼走下舷梯。
第一口乾熱的空氣湧入肺里時。
他還有些恍惚。
直到他跟著隊伍。
走進那座足以容納三艘航母的巨大機庫。
然後。
他看見了它們。
三百多架「玄鳥」空天戰機。
如同蟄伏的遠古巨獸。
靜靜地停放在機庫的每一個角落。
冷酷的深灰色塗裝。
流暢得不似凡物的氣動外形。
以及機腹下那些在遊戲裡被他們罵了無數次的。
粗壯到誇張的重型機械爪。
陽光從機庫頂部的巨大天窗灑下。
給這些鋼鐵猛獸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整個機庫里。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五千道粗重的呼吸聲。
蒼狼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他一步一步。
走到了最近的一架玄鳥戰機前。
他顫抖著伸出手。
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
布滿了細微檢修痕跡的起落架。
那不是遊戲裡光滑的多邊形貼圖。
那是真實的。
帶著金屬獨有質感的。
冰冷的鋼鐵。
他真的摸到它了。
「報告。」
隊伍里。
一個膽大的飛行員舉起了手。
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請問首長，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熟悉裝備？」
機庫前方。
一個肩膀上扛著兩顆金星的基地指揮官。
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沒有長篇大論的動員。
沒有繁瑣的訓話。
他只是抬起手。
指向那些鋼鐵巨獸。
用一種不容置疑的。
冷硬的聲音。
下達了指令。
「熟悉？」
「你們不是已經在模擬器里熟悉了七百多天了嗎？」
指揮官的聲音在巨大的機庫里迴蕩。
帶著金屬般的迴響。
「全體都有，立刻穿戴裝備，登機。」
「十五分鐘後，進行首次編隊，地月軌道實飛測試。」
「讓我看看，你們在遊戲裡練出來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本事。，到底是不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