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火星外圍！
鷹醬的戰神號終於抵達了這裡！
「火星，那是火星，湯姆你他媽別睡了，快起來看！」
邁克的臉貼在舷窗上。
鬍子拉碴。
顴骨頂著一層發黃的皮。
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糊了一小片。
窗外那顆星球大得離譜。
鏽紅色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峽谷裂成一道道疤。
戰神一號掛在它跟前。
小得像一粒掉進番茄湯里的芝麻。
湯姆從睡袋裡飄出來。
腦袋撞上艙頂。
哎喲一聲。
眼珠子卻黏在外頭挪不開。
「我們……真到了？」
約翰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日子。
嘴裡嘟嘟囔囔。
「吃了這麼久的土豆泥，上帝作證，下輩子我看見土豆就吐。」
「下輩子再說，這輩子先把這票幹完。」
邁克抹了把臉。
手掌蹭過乾裂的嘴角。
帶下來一點血。
那兩張瘦脫了相的臉還在發愣。
他看著看著。
咧嘴笑了。
「夥計們，等落了地，咱們就是第一批踩上火星的人類，教科書得給咱們單開一章。」
湯姆哼了一聲。
「前提是龍國人別開著他們那黑飛機先跑來插個旗。」
艙里安靜了兩秒。
約翰手裡的營養袋被捏得吱吱響。
「你能不能別提那玩意兒，我現在做夢都是那架黑飛機從我臉前頭飄過去，跟逛商場似的，那種羞辱感。」
「他們忙著挖小行星，沒空搭理火星。」
邁克打斷他。
手指戳向通訊面板。
「休斯頓，這裡是戰神一號，已進入火星軌道，請求執行再入程序。」
休斯頓。
NASA指揮中心。
查爾斯的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空調開到十六度都不頂用。
大屏幕上那條歪歪扭扭的軌道曲線一跳一跳。
他的手心在褲腿上蹭了第五遍。
「再入角度？」
「十二點三度，長官，在窗口範圍內。」
「隔熱瓦狀態？」
「百分之八十七完好，剩下的，看運氣。」
查爾斯扭頭瞪著那個年輕工程師。
「看運氣？我們花了四百億美金，你跟我說看運氣？」
工程師縮了縮脖子。
小聲嘀咕。
「長官，化學火箭在火星降落本來就是開盲盒。」
「閉嘴。」
查爾斯抓起麥克風。
「戰神一號，批准再入，上帝保佑美利堅。」
「收到，開始脫軌點火。」
邁克一拍按鈕。
後背被推力摁進座椅。
船體往下一沉。
舷窗外的紅色越來越近。
沒過幾分鐘。
窗沿邊竄起橘黃色的火舌。
隔熱瓦燒得噼啪亂響。
整個艙室開始抖。
抖得湯姆的上下牙磕在一起。
咯咯咯停不下來。
「這這這比遊樂園的跳樓機帶勁多了！」
「閉嘴抓緊！」
約翰盯著高度表。
嗓子都喊劈了。
「高度一萬米！減速引擎準備點火！」
邁克兩隻手攥住操縱杆。
小臂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來。
咬著牙往下一推。
沒動靜。
儀錶盤上一排燈從綠跳到紅。
一個接一個。
跟過年放鞭炮似的連成串。
警報聲尖得扎耳朵。
【警告：主引流閥故障】
【警告：一級減速引擎點火失敗】
「主引流閥卡死了！一級引擎沒點著！」
約翰拍著面板吼。
「我們在掉！邁克！我們在自由落體！」
「我看見了！」
「八千米！七千！」
邁克一巴掌拍開主控程序的保護罩。
手指頭抖得按了兩次才按到位。
「切手動，備用姿態推進器全開，湯姆，功率給我拉滿！」
「拉滿會燒掉的！」
「不拉滿咱們就是火星上的三攤肉醬！拉！」
湯姆閉著眼把推桿擼到底。
機身側面噴出幾道細弱的火。
船頭一點點往上抬。
可抬得太慢。
地面那片鏽紅色的荒原撲面而來。
連石頭上的紋路都看得清。
「抱緊腦袋！」
轟。
邁克是被血糊醒的。
額頭開了道口子。
血順著眉毛流進眼睛。
看什麼都是紅的。
也分不清是血還是火星。
艙里一股焦糊味。
頭頂的線纜耷拉下來。
時不時滋啦冒一下火花。
角落裡的維生系統有氣無力地叫喚。
嘀。
嘀。
嘀。
跟醫院裡快不行的病人一個調調。
他摸索著解開安全帶。
膝蓋一軟跪在地板上。
爬過去拍約翰的臉。
「醒醒，約翰，別裝死。」
約翰哼了兩聲。
睜眼第一句話是：「我們到天堂了嗎？」
「天堂的裝修沒這麼爛。」
二十分鐘後。
湯姆一瘸一拐地從後艙爬回來。
靠著艙壁滑坐到地上。
「著陸腿全斷了，四條，一條沒剩，主引擎艙被壓成了餅，我拿手電照了照，那形狀跟我奶奶烤的蘋果派差不多。」
邁克喉結滾了一下。
「還能修嗎？」
「修？」
湯姆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就笑不動了。
「邁克，我們……永遠飛不起來了。」
約翰抱著平板在清點物資。
手指劃一下停一下。
劃到最後。
屏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發青。
「水循環系統裂了，能修一半，口糧加制氧劑，省著用，一年。」
「一年？」
「一年，多一天都沒有。」
艙里沒人吭聲。
湯姆把後腦勺往艙壁上一磕。
咚的一聲。
「地球最快的救援火箭從立項到發射少說三年，飛過來還得半年，到那會兒我們仨墳頭草都長老高了，哦不對，火星上不長草，我真的會謝。」
「你能不能閉嘴。」
「早知道出發前帶一袋土豆種子，跟那個馬特達蒙學學，在火星種土豆，起碼死的時候是吃飽的。」
約翰抬起頭。
「你剛剛還說下輩子看見土豆就吐。」
「那是我剛剛沒打算死！」
兩個活寶在那兒鬥嘴。
邁克一句沒聽進去。
眼睛釘在通訊面板那盞滅掉的綠燈上。
下嘴唇被咬出了鐵鏽味。
「高增益天線還在嗎？」
「在是在，歪了，饋線斷了兩根。」
「扳手給我。」
「你頭還在流血！」
「那就讓它流。」
檢修口窄得只能側著身子鑽。
邁克嘴裡叼著手電。
把斷掉的饋線一根根剝開。
擰上。
拿膠帶纏了七八圈。
信號燈閃了一下。
綠了。
他抓起麥克風。
嗓子啞得只剩氣聲。
「休斯頓，這裡是戰神一號，我們落地了，落得不太體面。」
「飛船報廢，無法返航，補給只夠一年，重複，補給只夠一年，請求救援。」
他停了好一會兒。
才又按下通話鍵。
「查爾斯，幫我告訴我老婆，冰箱裡那盒冰淇淋不是我偷吃的，是狗吃的。」
十四分鐘後。
休斯頓。
音頻在指揮大廳里放完。
最後那句冰淇淋。
沒一個人笑得出來。
查爾斯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吱呀一聲。
整個人順著往下出溜。
半截身子滑到了桌子底下。
「長官？」
「給我接白宮。」
查爾斯扒著桌沿爬起來。
「啟動緊急備用救援計劃。」
橢圓形辦公室。
懂王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拿手指頭一位一位地數零。
「一千二百億？」
國防部長擦著汗點頭。
「而且這還只是預算，技術上，我們沒有任何一款火箭能在一年內抵達火星，NASA的原話是，理論上可行，實際上做夢。」
「那你拿來給我看幹什麼？」
報告被揉成一團。
又展開。
嘶啦嘶啦撕成兩半。
四半。
八半。
碎紙撒了一地。
「你知道離大選還有幾天嗎？八十九天！」
「總統先生，那三個太空人……」
「那三個人是英雄，英雄怎麼能出事？」
懂王繞著桌子來回走。
皮鞋把碎紙片踢得到處飛。
「戰神一號棒極了，非常棒，正在火星表面執行科學任務，信號不穩定是因為沙塵暴，聽懂了嗎？」
國務卿張了張嘴。
「可是NASA內部好幾百號人都聽見了。」
「簽保密協議，誰敢往外說一個字，我讓他去關塔那摩跟恐怖分子當室友。」
懂王的手指戳著國防部長胸口。
「切斷NASA跟戰神一號的公開通訊，信號全掐了，就說設備檢修。」
「那他們的求救怎麼辦？」
「冷處理，等大選完了再說。」
「總統先生，一年以後他們就沒氧氣了。」
「那不正好？一年以後我已經連任了。開個追悼會，降個半旗，支持率還能再漲兩個點。」
辦公室里誰都沒接這話。
懂王心滿意足地坐回椅子。
抓起可樂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