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可樂氣頂上來。
懂王打了個響亮的嗝。
沖國防部長甩甩手。
「還杵著幹嘛，掐信號，現在就掐。」
命令傳到休斯頓的時候。
本正蹲在機房角落啃第三個甜甜圈。
他是NASA最底層的合同工。
幹了六年。
主要工作是給伺服器換風扇。
「本，戰神一號的公共鏈路，拔了。」
組長把一張蓋著三個紅戳的列印紙拍在他鍵盤上。
「拔了？那頭還有三個大活人在喊救命。」
「喊救命是他們的事，拔線是你的事，不想干就滾，外面排隊等你這個工位的能從這兒排到佛羅里達。」
本把甜甜圈塞回紙袋。
拔了。
接下來三天。
內部頻道每隔十四分鐘就會收進一個火星來的數據包。
沒人點開。
系統自動歸檔。
本點開了。
第一天。
湯姆在唱鄉村歌曲。
跑調跑到了木星。
第二天。
約翰在念自己寫的訃告。
念到一半跟湯姆吵起來。
因為湯姆說他寫得太長。
墓碑刻不下。
第三天夜裡。
是邁克。
他對著麥克風講了二十分鐘。
全是講給他女兒的。
「寶貝，爸爸可能趕不上你的畢業典禮了，記得別嫁給那個騎摩托的小子，他頭髮太油……」
本摘下耳機。
盯著屏幕坐了十分鐘。
起身走到組長的工位。
掀開鍵盤。
底下貼著一張便利貼。
管理員密碼。
Password123。
「你他媽好歹加個感嘆號啊。」
本小聲罵了一句。
坐下開始敲。
凌晨三點十七分。
油管和推特首頁同時多出一條視頻。
標題只有一行字。
他們還活著。
總統在撒謊。
「總統先生，太空人親口說補給只夠一年，您前天說他們在執行科學任務？」
白宮新聞發布廳。
第一排的女記者話筒都快戳進懂王嘴裡了。
「對，科學任務，非常偉大的科學任務。」
懂王扶著講台。
手指在檯面上敲來敲去。
「研究人類在補給有限的情況下能堅持多久，這個課題，史無前例，沒人做過。」
台下嗡的一聲。
「所以政府打算救援嗎？」
「火星，你們知道火星有多遠嗎？非常遠，比從這兒到墨西哥邊境遠多了，遠得多，我們的技術……技術需要時間，大家要理解。」
「那就是放棄了？」
「我沒說放棄，我說的是我們會為他們祈禱，這是我的原話，你們可以登出來。」
記者們愣了兩秒。
隨後幾十隻手一起舉起來。
快門聲響成一片。
白宮外頭已經沒地方下腳了。
十幾萬人舉著牌子從賓夕法尼亞大道一路堵到國會山。
有塊牌子寫著。
不拋棄不放棄。
現在只剩不要臉。
人群最前面。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德州老頭扛著一桿獵槍。
被三個警察架著胳膊往外拖。
「放開我，我兒子約翰交了二十年稅！二十年！你們連一張去火星的船票都買不起？」
「先生，請您冷靜，槍先放下。」
「我很冷靜，我就是想進去問問那個金毛，祈禱能當氧氣吸嗎？」
邁克的妻子莉莎抱著女兒坐在NASA總部台階上。
面對鏡頭張了幾次嘴。
一個字沒說出來。
人往旁邊一歪。
暈了過去。
艾米麗把手機支在廚房的調料架上。
對著翻譯軟體練了一個鐘頭的中文。
湯姆走之前留在冰箱上的便利貼還在。
寫著。
記得給貓餵藥。
她按下錄製鍵。
膝蓋往瓷磚上一磕。
直接跪了下來。
「尊敬的龍國國家航天局大人，我是湯姆的老婆，他是一個好人，雖然他吃飯吧唧嘴。」
她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拼音。
又抬起來。
「你們有能跨越星際的戰機，求求你們，救救我的丈夫！」
「我不知道你們缺什麼，我有一輛二手福特，跑了十二萬英里，我可以給你們，還有我們家的貓，它叫土豆。」
視頻發出去。
她艾特了龍國國家航天局。
又挨個艾特了能找到的所有龍國官方帳號。
六個小時後。
這條帖子頂到了推特全球熱搜第一。
轉發數從一萬跳到一百萬。
再跳到三千萬。
評論區里幾十種語言刷著同一句話。
救救他們。
翻牆回來的視頻在國內平台同步爆了。
彈幕密得看不清人臉。
【大姐別跪了，你那翻譯軟體把請求翻成了跪求，你還真跪啊】
【二手福特笑不活了，航天局：謝謝，我們挖小行星不缺這個】
【那隻貓叫土豆，湯姆在火星吃了一年土豆泥，這是什麼宿命】
【懂王：祈禱免費，我：這句話我能笑一年】
【建議把懂王空投到火星換他們仨回來，一換三，血賺】
【罵歸罵，那仨哥們是真猛，坐著大二踢腳就敢往火星沖，這膽子我服】
【鷹醬政府是鷹醬政府，太空人是太空人，別混一塊兒罵】
西山基地。
趙上將站在大屏幕前。
手裡那杯茶早涼透了。
一口沒動。
屏幕上。
全球輿情曲線還在往上躥。
紅色的數據流一條接一條刷過去。
「首長，各國網民艾特我們的帖子，已經過兩億條了。」
秦海翻著平板。
咽了口唾沫。
「連鷹醬自己的國會議員都在轉。」
「兩億條，那就是兩億雙眼睛盯著。」
趙上將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轉身抓起那部紅色專線。
「咱們要是把人從火星上撈回來，往後幾百年的教科書，人類第一次星際救援那一頁，只能印咱們的旗。」
「首長，您這算盤……」
「打得響不響？」
「響，太響了。」
電話通了。
雲安盤腿坐在實驗室的轉椅上。
一手捏著黃瓜味薯片。
一手劃著名平板。
艾米麗跪在廚房裡的那段視頻。
他已經看到第三遍。
「小子，看見了吧。」
趙上將開門見山。
「看見了。」
雲安咔嚓咬了一口薯片。
「那阿姨說要送二手福特，我還挺想要的，開起來應該挺復古。」
「你少給我貧，我跟你說正事。」
趙上將那頭嘩啦嘩啦翻紙。
雲安聽著他把戰略意義從一講到五。
講到第六條的時候。
把平板往桌上一扣。
「趙爺爺，直接說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是想聽聽你的意思，艦隊在你手裡攥著，你說了算。」
雲安把薯片袋子封好。
抽了張紙巾。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那個懂王，挺噁心的，幫他我不樂意。」
「那……」
「可那三個人不一樣。」
雲安把紙巾團成團。
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進了。
「坐那種化學火箭往火星飛，跟拿彈弓去打航母差不多，傻是傻了點，膽子是真大。」
「拋開國籍不論，星辰大海的先驅者，不該憋屈地死在一堆土豆泥包裝袋裡。」
「這活兒，我接了。」
趙上將那頭爆出一聲笑。
震得聽筒嗡嗡響。
「好！我這就讓外交部擬公告，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
「爺爺你寫短點，太長懂王看不懂。」
「行，就一句，越短越疼！」
電話掛了。
雲安轉著椅子轉了半圈。
沖天花板上的揚聲器喊了一嗓子。
「曉曉，別打遊戲了。」
「哥哥，我在排位，就差一把上王者，就一把，真的。」
「火星，戰神號的墜毀坐標，現在給我。」
揚聲器里傳出一聲委屈巴巴的哼唧。
下一秒。
全息投影在桌面上撐開。
鏽紅色的星球緩緩轉動。
一個紅點在烏托邦平原邊緣閃著。
「鎖好了，艦隊那邊要不要直接下令？」
「下，最高優先級。」
【最高指令：開拓者艦隊全員，結束休整，目標火星烏托邦平原，執行救援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