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抱著箱子走了三十米。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外骨骼再先進。
心理上的重量它減不掉。
「邁克。」
蒼狼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
沒有起伏。
像在念庫存清單。
「搬完那批箱子，跟我去個地方。」
邁克把箱子放下。
擦了把臉。
「去哪？」
「採礦。」
通訊器里安靜了兩秒。
湯姆的聲音炸開。
「採礦？我們是太空人，不是礦工！」
「在火星上，能活著的就是礦工。」
蒼狼已經走到他們面前。
手裡拿著三個頭盔。
黑色的，表面有一圈綠色的呼吸指示燈。
「走吧，建大型基地需要本土材料，光靠運來的不夠用。」
約翰接過頭盔。
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你們要在火星上就地取材？」
「不然呢，難道從藍星運沙子過來？運費比沙子貴一萬倍。」
邁克把頭盔扣在頭上。
卡扣自動咬合。
視野里彈出一圈半透明的數據流。
氧氣儲量，體溫監測，外部氣壓。
全是綠色。
「跟緊點，別掉隊。」
蒼狼轉身往停機坪走。
三架玄鳥停在哪裡!
艙門敞開。
裡頭坐著七八個穿制服的飛行員。
有人在啃蘋果。
有人在刷手機。
看見邁克三個上來。
齊刷刷扭頭。
「喲，鷹醬老哥來了？」
「幹活積極啊，給你們點個讚。」
湯姆憋著氣。
一句話沒說。
找了個角落坐下。
約翰挨著他。
邁克坐在最靠門的位置。
手搭在膝蓋上
艙門合上。
沒有倒計時。
沒有點火轟鳴。
運輸艇就這麼飄起來了。
安靜得像坐電梯。
「頭兒，這回去哪挖？」
野狗靠在艙壁上。
「十七號礦點，探測數據顯示鐵含量百分之四十二，鋁百分之十八。」
蒼狼劃著名平板。
「夠咱們蓋三層居住艙了。」
「那感情好，回頭請我吃火鍋啊。」
「你天天想著吃。」
「我這不是為了慶祝嘛。」
運輸艇的速度很快。
窗外的紅色地表飛快往後掠。
不到十分鐘。
艇身一頓。
懸停了。
「到了。」
蒼狼站起來。
「下去幹活。」
艙門打開。
外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地上裂開一道巨大的峽谷。
邊緣參差不齊。
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的傷口。
邁克跳下艇。
腳踩在沙地上。
揚起一片塵。
「這就是礦點？」
「對。」
蒼狼指了指峽谷。
「地下三十米有一層富礦帶，探測車前天掃出來的。」
「你們打算怎麼挖？」
約翰蹲在峽谷邊緣。
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
看不到底。
「挖？」
蒼狼樂了。
「誰跟你說我們要挖了？」
他抬起手。
打了個響指。
頭頂傳來低沉的引擎聲。
邁克抬頭。
一架玄鳥戰機正從天上降下來。
機腹對準峽谷。
裝甲板滑開。
露出一個巨大的圓形開口。
開口中央亮起幽藍的光。
光柱直直射下來。
砸在峽谷底部。
地面。
動了。
不是震。
是整塊地皮都在往上浮。
泥沙，碎石，大塊的岩層。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
硬生生往上拽。
峽谷邊緣的岩石開始崩裂。
裂縫一路往外蔓延。
蔓延到邁克腳下。
他往後退了兩步。
腳下的地面塌了一塊。
掉進峽谷里。
咚的一聲。
回音傳上來。
「這是什麼？」
約翰的聲音都抖了。
「重力牽引。」
書生站在旁邊。
推了推眼鏡。
「改變局部引力場方向，直接把礦層整個拔出來，比鑽孔爆破快一百倍。」
「這不科學。」
「科不科學你說了不算。」
峽谷里的岩層已經浮到地面了。
十幾米高。
幾十米寬。
黑褐色的。
表面還掛著沒掉乾淨的泥。
玄鳥戰機調整角度。
光柱橫掃。
岩層在半空翻了個身。
咔嚓一聲。
從中間裂開。
露出裡頭泛著金屬光澤的礦脈。
「鐵礦，純度還行。」
蒼狼掃了一眼數據。
「裝車。」
兩台大白推著平板車過來。
車上鋪著厚厚的合金網。
岩層被光柱送過去。
穩穩落在網上。
車輪陷進沙里。
但沒陷多深。
火星重力輕。
幾十噸的東西壓在車上。
跟藍星上幾噸差不多。
「走了走了，回去煉鐵。」
野狗拍了拍手。
「晚上加餐，書生你那鍋包肉還欠著呢。」
「欠什麼欠，昨天剛給你做過。」
「那是昨天，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運輸艇的艙門又開了。
邁克站在原地。
盯著那塊被抬走的岩層。
盯了很久。
「邁克，走啊。」
湯姆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著幹嘛？」
「湯姆。」
邁克轉過頭。
「我們的鑽探車，在藍星上測試了八年，在火星上鑽了三天，鑽進去不到五米。」
「然後呢？」
「他們十分鐘，拔了一整座山。」
湯姆張了張嘴。
沒接話。
兩個人一起上了艇。
基地加工廠就在二號艙旁邊。
銀白色的廠房。
沒有窗戶。
只有一排排散熱孔在往外噴白氣。
運輸艇停在廠房門口。
大白推著平板車進去。
邁克跟在後頭。
剛進門。
一股熱浪撲臉。
他下意識眯了眯眼。
廠房裡頭比他想像的大。
天花板得有十米高。
正中間立著一座三層樓高的熔爐。
爐壁通紅。
能聽見裡頭金屬液體翻滾的聲音。
咕嘟，咕嘟。
像煮開的粥。
「直接倒進去。」
蒼狼指了指熔爐頂上的投料口。
平板車被推到傳送帶上。
傳送帶啟動。
車身傾斜。
那塊十幾噸重的岩層滑下來。
咚的一聲砸進爐口。
火光炸開。
邁克看見爐內溫度表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一千七百度。
岩層接觸到鐵水的瞬間開始融化。
表面的泥沙燒成灰。
往上飄。
被頂上的抽風機吸走。
金屬沉到爐底。
和之前的鐵水混在一起。
「提純需要多久？」
約翰湊到爐邊。
隔著護欄往裡看。
「二十分鐘。」
書生劃著名平板。
「高溫熔融分層，輕質雜質上浮撇掉，重金屬沉底放出來，全自動。」
「二十分鐘？我們在藍星上提煉一爐礦至少要六個小時。」
「那是你們的流程複雜。」
「不是複雜，是嚴謹。」
「嚴謹和效率，你只能選一個。」
書生推了推眼鏡。
「我們選效率。」
爐底的放料口打開了。
金黃色的鐵水流出來。
順著導流槽進鑄模。
鑄模是長條形的。
一排二十個。
鐵水灌滿。
冷卻噴頭啟動。
嗤的一聲。
白霧炸開。
十秒鐘後。
鑄模打開。
二十根標準尺寸的合金條躺在傳送帶上。
表面還冒著熱氣。
「成品了？」
湯姆瞪大眼。
「這麼快？」
「快嗎？」
野狗靠在欄杆上。
「還行吧，正常速度。」
合金條被機械臂抓起來。
送進旁邊的鍛壓車間。
車間裡一台巨大的液壓機正等著。
咔，咔，咔。
合金條被壓成薄板。
切割，打孔，折邊。
一氣呵成。
成品板材堆在出口。
碼得整整齊齊。
「這些夠蓋半層樓了。」
蒼狼掃了一眼庫存數據。
「效率還行，今晚能封頂第二層。」
邁克盯著那堆板材。
嘴唇動了動。
「我們的戰神一號，從藍星運到火星，光燃料費就花了八十億美金。」
「嗯。」
蒼狼頭也不抬。
「然後呢？」
「你們在火星上挖礦，提煉，加工，建房子，成本幾乎為零。」
「不是幾乎。」
蒼狼抬起頭。
「就是零。」
「火星上遍地是礦，核聚變免費，機器人不要工資，除了時間，什麼都不用花。」
他拍了拍邁克的肩膀。
「兄弟，這叫降維打擊，懂嗎？」
邁克沒說話。
轉身往外走。
湯姆追上去。
「邁克，你去哪？」
「回艙。」
「你不看了？」
「看夠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廠房門口。
湯姆站在原地。
撓了撓頭。
「約翰，邁克他……」
「別管他。」
約翰摘下眼鏡。
用袖子擦了擦。
鏡片上全是霧。
「讓他靜靜。」
PS:宇宙到處都是礦！地球的房子居然敢賣我幾十萬！希望有生之年上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