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男孩口中的話,許思過陷入沉默。
半晌過後,他才再次開口:「這些,是你自己的理解?」
「不是。」
男孩搖了搖頭:「是很多像我一樣的人,一起總結出來的,如今的我們,至少遇見不甘,還可以去拼,這已經是最大的公正。」
「但...」
「死的人太多了...」
許思過抬起頭,借著月色看向遠方,街角隱約還可以看見零散,未來得及處理的屍體。
就連空氣中都無時無刻都在飄散著鮮血的味道。
「至少我沒死!」
「我還活著!」
「所以這個世界,對我而言,依舊是公平的!」
「我會變強!」
男孩打斷了許思過的話,十分認真的說道。
許思過怔住。
再次看著男孩,尤其是他堅定的目光,最終疲倦的揮了揮手,將匕首收起:「你走吧。」
「我不走!」
「你是我見過最...」
男孩搖了搖頭,聲音一頓,略微修飾了一下:「最善良的賜福者,這是我的機會。」
「善良不是一文不值麼?」
許思過自嘲般說道。
男孩輕輕點頭:「我不會允許自己善良,但卻不介意別人對我善良,尤其是一位賜福者,我不理解,但尊重。」
「呵呵...」
不知為何,許思過莫名覺得有些心灰意冷起來。
這世界,明明一年前還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雖然賜福者中,有不少癲狂的,危險的,但至少百姓們心中還有信念!
他們相信,城主府會是他們的靠山。
但短短一年時間...
他們之間的三觀,似乎就完全不同了。
有時候,一個人的改變,往往只需要一瞬間,更何況是一年之久。
當見的多了,麻木了...
思維自然而然的,也便轉變了。
「我們...」
「繼續出發吧。」
許思過轉過頭,看向黑夜中的蘇陽,趙公道,輕聲開口。
趙公道沒有說話,只是再次輕輕拍了拍馬屁股。
小白嘶鳴一聲,轉身向遠方奔馳而去。
只留下那男孩留在原地,瘋狂追逐著馬車。
此刻的他才意識到,車上不止一位賜福者!
如今自己能夠給這個團隊當狗,或許就能真的脫離這社會的底層了。
但和小白相比,他的速度終究還是太慢,只能看著馬車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
男孩坐在地上,沒有死裡逃生的恐懼,只有錯失機會的遺憾。
「你為什麼不殺了他?」
趙公道有些虛弱的靠在馬車上,好奇的看著許思過問道。
「如果我殺了他,就是證明,他的路才是對的。」
「但我不認同。」
「我無法要求這個世界為我改變,但我也不會為這個世界改變。」
許思過看起來有些悲傷,看著頭頂的星空,輕聲低語。
趙公道笑著搖了搖頭:「你這師弟,有點意思。」
蘇陽不置可否。
許思過撓了撓頭,看起來有些煩躁。
他很想努力將自己腦海中那些想法變成話語說出,但卻無法組織語言。
「其實他說的沒錯,無論什麼時代,都是上位者制定規則,百姓們遵守規則。」
「但他的核心卻錯了。」
「至少,天庭的規則中,不會有任何一條,是為百姓們謀福利的。」
「或者說,百姓們的生死,對他們而言,是無所謂的。」
「而不像是城主府...」
「和百姓之間形成一個彼此依靠的關係。」
「當上位者徹底漠視了百姓,百姓們的劫難,才算是真正降臨。」
趙公道淡淡開口。
不過短短几句話,卻讓許思過的眼睛一亮,猛點了點頭:「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至少,我能夠感覺到,山海城的城主,少城主,是在乎我們的。」
「是願意為了我們的命,去捨棄原本屬於他們自己的利益。」
「城主府更像是底層的代表,而並非上位者的娛樂場。」
在趙公道提供思路後,許思過的語速一時間都快了許多,不斷開口。
「唔...」
「我感覺那孩子說的對啊。」
「只有軟弱的下位者,才會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嘴裡喊著公平,公道...」
「用命去拼。」
「重新搏一份希望。」
「就像是某些愚蠢的遠古...」
蘇陽一本正經的說著,卻沒有發現趙公道的臉色越來越黑,恨不得直接撲到蘇陽身上,將其咬死。
「我們其實可以換一個話題的。」
趙公道咬著牙,一字一頓說道。
蘇陽『恍然大悟』,無辜的看著趙公道:「我是扎你心了麼?」
「您覺得呢?」
趙公道皮笑肉不笑。
蘇陽聳了聳肩:「好吧,除了諷刺你之外,我沒有其他需要聊的了。」
說完,蘇陽就這麼重新倒下,閉上雙眼。
哪怕是已經對『蘇陽過敏症』抗性極高的趙公道,此刻都如遭雷擊。
什麼特麼叫除了諷刺自己之外...
「你起來!」
「我要和你聊聊!」
「你別裝死!」
「臥槽,信不信老子一拳打的你...艹!」
趙公道捂著發青的眼眶,終於老老實實的坐在角落裡,恢復安靜。
而許思過則是坐在馬車邊緣,看著沿途不斷穿梭的風景,有些失神。
不知不覺間,太陽升起。
而馬車也已經停在了山海城外。
倒不是他們不想進城,實在是山海城外...
人太多了。
數不盡的人,衣衫襤褸,臉色蒼白,堵在山海城的城門口處,哀嚎著,祈求山海城能夠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去。
如今只有八大主城相對而言還算和平。
至少城內沒有賜福者作亂,百姓們只要努力,還能賺點錢,不說能大富大貴,但吃飽飯還是沒問題的。
而這,對他們而言,就已經是人間天堂了。
一時間,八大主城的戶口,仿佛成為了這世界上最值錢的東西。
不知道多少人擠破腦袋,想要進去,成為八大主城的居民,繼續安穩過著日子。
但山海城此刻卻城門緊閉。
城牆上更是站滿了列隊的士兵,神情肅穆,手中攥著長槍,一言不發。
但銳利的氣息卻在空中不斷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