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月時間,形勢就已經嚴峻到這個程度了麼?」
趙公道看著擁擠的人群,喃喃自語,眉頭微蹙。
而作為山海城『凌霄』的總隊長,許思過表現的要比趙公道更加凝重些許。
在某些時候,許思過的腦迴路有些不太正常,但面對本職工作時,他還是十分盡心盡力,思路清晰的。
不然柳乘風也不會把他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長達三年之久。
「如此多的難民,如果全部擠入山海城的話,人員安排上,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而且人員素質參差不齊,短時間內,會導致山海城內部治安混亂。」
「甚至裡面如果隱藏著幾位別有用心的賜福者,或者其他主城的探子...」
許思過的聲音略微停頓,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愈發凝重起來:「恐怕山海城對此,都要遭受劇烈衝擊。」
「哦?」
聽到許思過的話,趙公道挑了挑眉,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玩味:「嘖,談論到山海城,格局突然就變大了,倒是真有了點隊長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會說,這些百姓們太可憐了,並試圖把人全放進去。」
許思過回過頭,和趙公道隔空對視,自嘲的笑了笑:「因為我的善心,任性,從而將整座城池的人置身於危險之中,我做不到。」
「不錯。」
「你有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資格了。」
趙公道淡淡說道,就這麼靠在馬車上,打量四周。
「我可以飛過去。」
小白嘶鳴一聲,低沉開口。
但蘇陽卻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落在人群的某個角落裡,無奈的捂著額頭,嘆息一聲:「我就知道,我特麼就知道!」
「等等吧,一會兒帶他一起回去。」
他的眼中流露出生無可戀之色,就這麼靠在馬車上,安靜的注視著人群中一道瘦小的身影。
童童頂著光頭,在人群中不斷穿梭,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容。
武千秋就仿佛保鏢一樣,牢牢站在童童身後,表情麻木,兩隻手拎著巨大的麻袋。
童童每路過一個人面前時,都會轉過身,在麻袋裡取出一個饅頭,並輕輕遞過去,也不嫌累。
偶爾遇見發燒的人時,更會從另外的麻袋裡取出感冒藥。
發燒嚴重的,則是利用針劑。
這樣的工作他已經不知道做了多久,臉上滿是汗水,卻仿佛永遠不知疲倦般,就連笑容也是那般燦爛。
直至許久過後,他才終於靠近馬車的位置,看見蘇陽後,先是面露驚訝之色,隨後開心的笑道:「蘇陽哥哥,你回來啦?」
眼看蘇陽一言不發,只是幽幽的看著自己,童童才有些羞赧的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這些是用我自己賺的錢買的。」
「而且少城主和我解釋過利弊。」
「我...我沒有放他們進去,只是...」
童童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微微低下頭。
「你總算回來了。」
「我這輩子,還沒做過如此羞恥的事。」
「黑街的人,出來布施,太丟人了。」
武千秋恰到好處開口,果斷將手中的兩個麻袋丟到馬車上,自己則是果斷坐在馬車邊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這便是你和童童的區別。」
「童童會努力去完成身邊所有力所能及的小善...」
「但你雖有善心,但卻仍然眼高於頂。」
「總覺得些許的小事,不配讓你來做,你是要做大事的。」
「可有時候,往往這些小善,才最能觸動人心。」
趙公道看著許思過,打了一個哈欠,隨口說道。
許思過愣在原地,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之色,片刻過後才看向童童,下意識問道:「城外的人太多了,你做不到讓每個人都滿意。」
「更是救不活他們。」
「饅頭會吃光。」
「你會破產。」
「而他們的結局,依舊會是餓死在這裡,所以,你所追求的,真的有意義麼?」
童童那雙清澈的目光落在許思過身上。
沒有因為許思過的質疑而產生任何情緒,只是依舊微笑的說道:「但至少,今天,這一刻,有一部分人能夠活下來。」
「人只要活著...」
「就總歸是有希望的。」
「我沒有辦法將大家救下來,但他們卻可以在夜晚入眠時,看著夜空,心裡念上一句...」
「我今天還活著,真好。」
「這就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了。」
童童一本正經的說著。
而許思過則是看著童童那認真的表情,陷入沉默之中。
直到他看見人群中,一些看起來還算健康的男人,將貪婪的目光落在童童身上,蠢蠢欲動時,不知為何,突然聯想到了自己昨晚的遭遇。
「但你的善良,卻並未獲得任何回報。」
「甚至有些人反而還要對你下殺手,這公平麼?」
許思過再次反問。
這一次,童童的回答更快,眼神中更是充滿了不解:「我為什麼要獲得回報啊?」
「嗯?」
許思過怔住。
為什麼...
是啊,如果你是在做一件善事,為什麼會奢求得到回報。
如今在出手之前,就抱有這種想法,那並不是行善,只能說是一種另類的交易。
我付出了善心,你付出了悽慘。
你獲得了金錢,我獲得了情緒價值。
除非是我在付出金錢後,你卻並不打算將情緒價值提供給我,我才會變得憤怒。
最終覺得,我的良心是餵了狗的。
就比如自己在夜裡所遭遇的一切,讓他變得有些心灰意冷。
但如今仔細想想...
按照童童的說法,如果自己真的特別在意自己做過的善,並隨時隨地奢求回報,奢求對方感恩...
那這件事,從最初,其實就已經變味兒了。
「我僅僅是想讓更多人,能夠活下去啊。」
「只要他們活著,哪怕是多活一晚,我也會很開心的。」
童童理所當然的說著,並再次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武千秋。
武千秋嘆息一聲,無奈的躍下馬車,頗為羞恥的向兩個印著『食物』『藥品』的麻袋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