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
「就是地府麼?」
蘇陽站在荒涼的大地上,看著眼前一座如同廢墟般的城市。
最為荒唐的是,這廢城,還處於沼澤地中。
這沼澤就像是天然的結界,完美的將城市隱藏。
「嗯...」
「地府的人,過慣了陰暗的生活,對物質沒有什麼追求。」
「或者說,我們追求的物質,和正常人不同。」
崔珏輕輕點頭,平靜開口。
雖然這座城看起來已經破碎不堪,但依舊能從滿是裂紋的城門,城牆上,看到古樸,滄桑之感。
「這裡...」
「曾經是酆都城。」
「地府最大的城池。」
崔珏輕聲開口,主動為蘇陽介紹。
蘇陽好奇的打量著。
「可惜,當年一戰過後,地府崩碎,黃泉路斷,奈何橋塌,忘川乾涸,十殿泯滅...」
「如今唯一所剩的...」
「只有眼前這座酆都城了。」
「或者說...」
「這只是酆都城曾經的一角,北城門而已...」
崔珏的語氣有些低沉,眼中閃過回憶之色,不覺間,散發出淡淡的悲涼之意。
蘇陽輕輕點頭,沒有說話,但還是有些驚嘆的。
眼前這座城池雖然殘破,但看起來卻也有八大主城一半的大小了。
但卻只是酆都城曾經的四分之一不到。
也就是說,真正的酆都城,比皇城還要大上一倍。
而類似的城池,地府還有十座。
可以想像到,地府曾經的輝煌。
也難怪他們在巔峰時期,敢於去天庭要人魂魄。
城門處,並未有人看守。
崔珏只是輕輕推動,便將城門打開一道縫隙。
蘇陽下意識想要進去,卻被崔珏攔住。
「地府如今雖然殘破,但禮不可廢。」
「無論是你的前生,還是現在,都有資格讓酆都城,為你敞開大門。」
明明只有一座廢墟般的城池,可崔珏卻仍然固執的堅守著地府的規則,並嚴格執行。
仿佛這已經是他一生的信念。
蘇陽怔住,停下腳步,看著崔珏十分認真的,將城門逐漸推至最大,最終站在中心位置,肅穆整理衣袍,雙手拱起,長鞠一躬,口中喊道:「地府崔珏,迎前聖人通天,現上仙蘇陽,蒞臨地府。」
「唔...」
「身世就這麼被你直白的說出來,總感覺有點奇怪。」
「一點神秘感都沒有了。」
蘇陽說著,但身體卻在此刻挺直,同樣認真的抬起雙手,對崔珏還禮。
這一禮,敬的不是地府,而是崔珏。
看到蘇陽還禮,崔珏愣住,雙手有些顫抖。
自地府覆滅之際...
他已經忘記有多久,沒有被人尊重過了。
他們是三界的敗類,是地府餘孽,是人人得而誅之的老鼠。
也曾有無數人,還守在地府,守在廢墟之中,無數個日日夜夜,問自己...這一切值得麼?
而如今...
似乎...
值得。
城內,陰暗的角落裡,稀稀散散的走出數道人影,匯聚在崔珏身後,同時行禮。
這一幕,莫名顯得有些莊嚴。
「請入城!」
「觀我地府...酆都城!」
崔珏再次大聲喊道,聲音有些顫抖,但言語中卻滿是驕傲!
地府人的驕傲!
和夜遊神相比,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地府。
這才是地府的人。
當年以身對峙三界,只為遵守天道規則的,一群固執的人。
那些始終隱藏在陰影中的人,悄無聲息分成兩列。
蘇陽行走在道路上,看著周圍破碎的建築。
碎裂的石壁,還殘存著刀劍的痕跡,仿佛在映照著當年的景象。
荒涼,滄桑。
這是蘇陽內心中,對酆都城最真實的映照。
隨著不斷前行,陰暗之中,不時會出現一道人影,於暗中注視著他。
但這些人,大部分不過金仙境。
直至蘇陽走到了酆都城的中心處時,周圍的建築才算是變得完整了些。
最顯眼的,是正前方一座大殿。
這大殿往日應該是恢弘,大氣的。
但如今...
卻如此破敗。
可他依舊屹立在這城中心的位置。
「這是酆都大帝的府邸,也是他如今的閉關之地。」
崔珏站在他的身後,輕聲開口。
蘇陽點了點頭:「你們為何不將這酆都城重新清理一遍?」
「大帝說...」
「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始終牢記,當年發生過什麼。」
「那一道道劍痕,一塊塊廢棄的磚瓦,無時不在提醒我們...」
崔珏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蘇陽沉默,隨後輕聲開口:「我沒有親身經歷過你們的遭遇,所以對於你們的做法,我不做點評。」
「謝謝。」
崔珏原本以為蘇陽會說出一番道理,來勸導他們什麼,正如其他來過酆都城的人。
但蘇陽的回答,卻讓他有些驚訝,在沉默片刻後,最終沙啞著開口。
或許,人的確不應該始終背負著仇恨。
但他們...
已經放不下了。
甚至可以說,仇恨,信仰,這兩者,已經成為了他們活下去的動力。
如果有一天,當這些都不復存在,他們或許將再也找不到存在的價值。
「黑街蘇陽,見過酆都大帝。」
蘇陽看著敞開的大門,漆黑的大殿,開口說道。
門內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請進。」
蘇陽進殿。
這一次,崔珏沒有跟進去,而是轉身,筆直的守在了門前,甚至主動幫他們關上了房門。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大殿顯得更加黑暗。
然而下一秒,一道燭光燃起。
是的,燭光。
並非什麼仙力所化,只是凡界最普通的蠟燭。
蘇陽下意識看去。
燭光跳躍間,映照出一張枯瘦的臉龐。
「抱歉,由於傷勢原因,見不得陽光,有些失禮了。」
他看向蘇陽,歉意的笑了笑,聲音出奇的好聽,富有感染力。
蘇陽搖了搖頭。
「坐。」
這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再次開口:「我剛剛擦過的,很乾淨。」
「謝謝。」
蘇陽禮貌回應,坐在他的對面。
整個房間依舊十分陰暗,只有那縷燭光,才能讓兩人勉強可以看清彼此的面龐。
「你不像他。」
他仔細觀察了蘇陽許久,才搖了搖頭。
蘇陽表情不變:「我為什麼要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