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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策騎軍

2026-07-30 09:43:11 作者: 季漢玄甲軍

  劉義真站在高台上,遠遠望著胡夏軍陣的變化,胡夏騎兵紛紛下馬,將戰馬牽往後方,步卒重新列陣,黑壓壓地鋪滿了渭水南岸的灘涂。

  他微微眯起眼睛,轉頭對身旁的段宏道:「赫連璝定是怒極攻心,失了理智。騎兵下馬步戰,放棄了自己最大的優勢,他這是在自掘墳墓。」

  段宏卻搖了搖頭:「府主,末將以為,赫連璝此舉雖然冒險,卻並非全無道理。」

  「哦?」劉義真挑了挑眉,「怎麼說?」

  段宏伸手指向車陣前方:「府主請看,胡夏騎兵在馬上沖陣,雖然聲勢驚人,但戰馬終究是畜牲,天生畏火、畏尖刺、畏密集的聲響。他們方才沖了那麼多次,死在車陣前的戰馬少說也有上千匹,後面的戰馬聞到血腥味,看到同伴倒地,已經越來越不受控制了。騎兵們既要控馬,又要衝鋒,又要提防我軍的箭矢,十成本事使不出五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下馬步戰之後,他們反而沒了這層束縛。步卒可以自由地尋找車陣的縫隙,可以用手中的刀盾與我軍近身肉搏,不必再擔心戰馬受驚。我軍車陣的優勢在於拒馬,而不在於近戰搏殺,一旦被胡夏步卒湧入陣內,我軍就要與數量數倍於己的敵人短兵相接。」

  他轉過頭,看向劉義真:「所以赫連璝這個選擇,雖然看似愚蠢,但實際上,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劉義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望向遠方黑壓壓的胡夏步陣,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那三千已經鏖戰了兩個時辰的府兵,心中一動。

  「段宏,既然他下馬步戰了,那我們倒是可以沖一衝。」

  段宏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劉義真的意思:「府主是想動用天策騎軍?」

  「正是。」劉義真轉身望向營寨後方的一片隱蔽營地,那裡安安靜靜地立著五六百匹戰馬,早已披好了鞍韉,掛好了兵器,只待一聲令下,「赫連璝把所有騎兵都下了馬,他一定想不到,我軍陣中還有一支騎軍。」

  劉義真在長安推行的府兵制,第一批招募的三千府兵中,有兩千是從北府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老兵。

  而剩下的那一千,則是從關中本地招募的良家子弟,大多是家境殷實、弓馬嫻熟的獵戶或小地主子弟。

  關中自古出強兵,尤其是隴右、北地一帶的子弟,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射功夫遠勝南方士卒。

  這些關中子弟來投軍時,不少人自帶戰馬、弓箭和兵器。

  劉義真見此情景,心中便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將這批自帶戰馬的關中子弟與北府老卒中擅長騎術的選了出來,湊了五六百人,交給段宏單獨訓練。

  段宏本是段部鮮卑人,自幼在馬背上長大,而且在南燕當過征南將軍,統率過南燕騎軍,騎術和騎兵戰術冠絕全軍。

  他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將這五六百人訓練成了一支小型騎兵部隊。

  劉義真給這支騎兵取名為「天策騎軍」。

  他對外的解釋是「天策者,上天所策,這支騎軍是上天賜予我統治關中的。」

  

  而今日,正是天策騎軍最好的出手時機。

  劉義真看向段宏:「你覺得如何?」

  段宏點了點頭:「府主所言極是。此時正是反衝陣的最佳時機。胡夏步卒剛剛完成列陣,陣腳未穩,士氣也在連番衝鋒受挫後處於低谷。若我軍能以一支精騎從側翼突入,擾亂其陣型,即便不能造成大量殺傷,也能打亂他們的進攻節奏,為我軍爭取更多時間。」

  他抬眼望向遠方,補充道:「算算時間,王司馬的一萬五千精兵應該已經接近戰場了,沈參軍也在趕來的路上。末將只需以天策騎軍沖他一陣,擾亂他的陣列,等胡夏人重新穩住陣腳時,王司馬和沈參軍應該已經趕到了。」

  劉義真當機立斷:「好!你去吧。」

  ……

  半刻鐘後,細柳營寨的後營門悄然打開。

  一隊騎兵魚貫而出,沒有吶喊,沒有號角,只有沉悶的馬蹄聲和甲片的摩擦聲。

  這隊騎兵約莫五六百人,皆身著玄甲,背挎長弓,腰間挎著馬刀或短槊。最前方,段宏策馬而行,手中提著一桿長矛。

  這支沉默的騎兵在營寨後方悄然列成一個小小的錐形陣。

  段宏回頭看了一眼,五百多雙眼睛正盯著他。那些眼睛裡有緊張,有興奮,但更多的是戰意躍動。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長矛,向前一指。

  「出發!」

  騎兵開始加速。

  從慢走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快跑,從快跑變成疾馳,五百多匹戰馬同時奔騰起來,馬蹄聲像擂鼓一般密集。這支沉默的騎兵像一柄悄然出鞘的利刃,貼著渭水南岸的灘涂地,從側翼繞向胡夏大軍的陣腳。

  胡夏人發現他們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些剛剛下馬的胡夏步卒正在重新整隊,準備向車陣發起步步推進的進攻,根本沒有料到晉軍會主動從營寨中衝出來,而且是騎兵!

  天策騎軍像一道鐵流,狠狠撞進了胡夏軍陣的側翼!

  沖在最前面的段宏一馬當先,手中的長矛精準地刺穿了一名胡夏百夫長的咽喉,隨即棄矛拔刀,左右劈砍。

  他身邊的騎兵們也紛紛殺入敵陣,馬刀揮舞,長槊刺擊,馬蹄踩踏,將胡夏步卒的側翼沖得七零八落。

  混亂之中,李氏兄弟的身影格外醒目。

  李彥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涼州馬,沖在騎兵隊列的中段。

  他在馬背上的姿態極其放鬆,仿佛那匹奔馬只是他身體的延伸。在距離胡夏步卒還有三十餘步時,他迅速張弓搭箭,一箭射出,五十步外,一名正揮舞著旗幟的胡夏旗手應聲倒地,旗幟也隨之倒下。

  他沒有停歇,右手幾乎是在離弦的同時便伸向箭囊,抽出第二支箭,搭箭、拉弓、瞄準、松弦,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第二箭便再次飛出,又是一名胡夏騎兵應聲倒地。

  緊接著是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他連珠箭發,百步之內,例無虛發。

  他身邊的李仲也不甘示弱。

  他沒有用弓,而是提著一桿短矛,策馬沖在兄長前方半個馬身的位置。

  當一名胡夏軍官揮舞著彎刀朝他衝來時,李仲猛地將短矛向前一送,那胡夏軍官試圖用盾格擋,但李仲的矛尖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繞過了盾牌的下沿,精準地刺入了對方的小腹。短矛拔出,胡夏軍官慘叫著倒地,腸子流了一地。

  李仲連看都沒看那人的慘狀,雙腿一夾馬腹,繼續向前衝殺。

  兄弟二人在敵陣中縱橫馳騁,一個以箭開道,一個以矛近戰,配合無間,銳不可當。

  天策騎軍的沖陣雖然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但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胡夏軍陣的側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陣型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剛剛整好的隊列四散躲避,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呵斥著試圖穩住陣腳,卻收效甚微。

  段宏策馬在敵陣中衝殺了一個來回,看到目的已經達到,便下令收兵。

  「撤!」

  他一聲令下,天策騎軍便迅速從亂陣中撤出。

  他們沒有戀戰,而是乾淨利落地脫離接觸,沿著來路返回了細柳營寨。

  留下的,是胡夏軍中一片狼藉,倒地的屍體、四散的傷兵、被踩爛的旗幟,以及在混亂中徹底散落的陣列。

  細柳營寨中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

  高台上,劉義真望著遠道歸來的天策騎軍,微微一笑。

  遠處,有新的煙塵正在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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