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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再沖一次

2026-07-30 09:43:06 作者: 季漢玄甲軍

  渭水南岸,胡夏騎兵的陣型正在向後收縮。

  第一波衝鋒已經結束了。

  車陣前橫七豎八地躺著數百具人和馬的屍體,折衝府兵的車陣卻巋然不動。

  赫連璝勒馬站在陣後,面沉如水。

  「大殿下!」王買德策馬從側翼趕來,聲音急促,「不能再沖了!」

  赫連璝冷冷地應了一聲:「為何?」

  「殿下難道還看不出來嗎?」王買德抬手指向細柳營寨的方向,「劉義真那三千府兵,根本不是普通的北府兵!某原本以為,那不過些被劉裕留下看家的普通北府兵而已,在劉義真的帶領下,應該不足為懼。」

  「可剛才我軍騎兵衝到陣前時,那些府兵連一個後退的都沒有!」

  他轉過頭,一臉凝重地看著赫連璝:「這絕不是一般士兵能有的表現。這支府兵,即便在北府軍中,也絕對算得上精銳中的精銳!那種戰鬥意志,那種臨危不亂的紀律,除非是劉裕親自統帥的北府核心精銳,否則不可能有這般表現!」

  「殿下,」王買德加重了語氣,「這是我軍沖不垮的步陣!趁著損失還不算太大,現在撤回去,還來得及!只要我軍退回渭北,與大王的主力會師,以優勢兵力合圍長安,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

  

  赫連璝依然沒有回答。

  恐懼和絕望在他胸中翻湧交織。

  去年秋天,他奉父王之命率兩萬騎在隴山道阻擊劉裕西征,結果在青石嶺中了劉裕的埋伏,一戰損失了五千精銳騎兵。

  雖然赫連勃勃沒有公開責罰他,畢竟那次是劉裕親自設伏,輸給劉裕不算丟人。

  但赫連璝知道,父王的心已經不在他這邊了。赫連勃勃對四弟赫連倫的偏愛,一天比一天不加掩飾。

  統萬城中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大王想換太子。

  那一仗的失敗,已經讓他的地位搖搖欲墜。

  如果這一仗,他帶著兩萬騎兵攻打一個十二歲小兒的三千府兵,不僅沒打贏,反而損兵折將。

  那他在父王面前,還能有什麼話說?那些大臣們也不會幫自己說話了。

  兩萬對三千,對手還是個過完年才十二歲的小兒,自己居然打輸了。

  不管自己有多少理由,無論是因為車陣太堅固,還是因為劉義真的府兵太精銳。

  但輸了就是輸了。

  赫連勃勃不會聽他的解釋,赫連倫不會放棄這個機會,那些本就傾向於赫連倫的胡夏貴族,更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他會失去太子之位。

  在統萬城,失去太子之位的下場,往往不只是失去一個名號那麼簡單。

  他不能回去。

  至少不能像現在這般灰溜溜地撤回去。

  「先生,你說得對,那三千府兵確實不一般。但你也看到了,他們的車陣,並不是密不透風的。」

  王買德一愣:「殿下……」

  「那些大車之間的縫隙還在,第一次衝鋒,我軍吃虧在戰馬撞上鐵鏈和車身後被絆倒,造成了混亂,但那些縫隙還在。只要我軍從那些縫隙中鑽進去,勝負猶未可知。」

  「殿下!」王買德的聲音提高了,「那三千府兵明顯是精銳中的精銳,即使衝進車陣與他們相搏,我軍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赫連璝轉過頭,不再解釋,只是補充了一句:「先生不必再勸了,本殿心中有數。」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必須贏。

  哪怕把這兩萬騎拼光,他也必須贏。

  只要拿下劉義真,一切都是值得的。

  赫連璝深吸一口氣,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槊,用盡全力吼道——

  「全軍出擊!」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的號角聲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尖銳。

  胡夏騎兵的陣型開始向前移動。

  第二輪衝鋒,開始了。

  這一次,赫連璝幾乎把所有的精銳騎兵全部壓了上去。近八千鐵騎如潮水般湧向細柳營寨的車陣,馬蹄聲震耳欲聾,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無數面旗幟在塵土中翻卷,無數把彎刀在陽光下閃耀。


  然而——

  車陣依舊巋然不動。

  趙石頭站在車陣後方的一處缺口上,手中的環首刀已經砍卷了刃,但他毫不在意地換了一把從陣亡胡夏騎兵手中撿來的彎刀,繼續砍殺。

  他的腳下已經倒了三具胡夏騎兵的屍體。他自己也掛了彩,左臂上被劃了一刀,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但他渾然不覺。

  「來啊!」他朝陣前那幾個猶豫不前、在戰馬被刺倒後也順勢下馬的胡夏精騎吼道,「再來幾個!爺爺還沒殺夠呢!」

  又一名胡夏騎兵從車陣的縫隙中鑽了過來。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副半舊的皮甲,手持一柄沉重的骨朵,嗷嗷叫著朝趙石頭撲來。

  趙石頭不閃不避,迎著那骨朵就沖了上去,在對方掄起骨朵砸下來的一瞬間,他猛地側身一讓,骨朵擦著他的肩膀砸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不等對方收回兵器,趙石頭已經一步搶到對方身前,左手抓住對方的皮甲領口,右手的彎刀從下往上一撩,刀刃划過胡夏騎兵暴露在外的咽喉,一道血線飆出。

  胡夏騎兵瞪大了眼睛,捂著喉嚨,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咯咯聲,緩緩跪倒在地。

  趙石頭一腳將他踢開,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廢物!」

  遠處,赫連璝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精銳騎兵雖然一次次衝到車陣前,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由大車和長槊組成的防線。

  而那些好不容易從縫隙中鑽進去的悍勇之士,很快便被車陣內的府兵圍殺,那些府兵不但意志堅定,武技也極為嫻熟,三五人一組,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顯然經過了長期的嚴格訓練。

  這不是一般士兵。

  這是絕對的精銳。

  赫連璝死死咬著牙關,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王買德策馬趕到赫連璝身旁,沉聲道:「殿下!我軍已經損失了將近三千人,若是再衝下去,恐怕連撤回渭北的兵力都不夠了!而且沈林子和王鎮惡都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若我們再不撤,就來不及了!請殿下以大局為重,即刻下令撤軍!」

  赫連璝沒有回應王買德,只是死死盯著車陣後方的劉字大纛。

  王買德見他不說話,臉色一沉,轉身對旁邊的傳令官道:「傳令——嗚——」

  他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

  赫連璝猛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王買德的後頸,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赫連璝目光陰沉,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再沖一次。」

  「殿下!」王買德幾乎是在哀求了,「再衝下去,這兩萬人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赫連璝鬆開他的後頸,目光落在遠處的車陣上。

  「先生,」他低聲道,「我軍還有一萬多人。劉義真只有三千人,他的傷亡也不小,他的箭矢也快用盡了。再沖一次,只要衝開了車陣,就是我們的勝利。」

  他說的是事實。

  折衝府兵雖然頂住了衝擊,但傷亡也在不斷增加。車陣後方,不斷有受傷的府兵被抬下去。

  王買德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赫連璝的意思,這位胡夏太子儼然是把自己的利益凌駕於國家之上。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複雜,看著赫連璝那張因為執念而幾近扭曲的臉,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他退後半步,低下了頭:「殿下執意要打,某也無話可說,只是回去如何向天王交代,請殿下你自行思量。」

  赫連璝聞言渾身一震,忽然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天大的決定,轉頭對王買德道——

  「下馬!」

  王買德一愣:「什麼?」

  赫連璝沒有回答他,而是策馬衝到陣前,朝那剩下的萬餘騎兵發出了命令:「全體下馬!步戰衝鋒!」

  命令一出,胡夏軍陣中出現了一陣騷動。

  騎兵下馬步戰?

  這對於他們而言,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他們是騎兵,離開了戰馬,就如同失了爪牙的老虎。

  但赫連璝的命令不容置疑,他是胡夏太子,赫連勃勃不在,他的命令就是絕對權威。

  那些不善步戰的胡夏弓騎兵,雖然心中遲疑,但還是紛紛翻身下馬,拔出彎刀,舉起盾牌,在陣前排成了密密麻麻的人的方陣。


  後方作為預備隊的輕裝騎兵,也紛紛下馬,拿起散落在陣前的長矛和盾牌。

  一萬兩千名胡夏士兵,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步兵方陣。

  這個步陣規模龐大,雖然陣列談不上嚴整,氣勢卻依然驚人。人數是折衝府兵的四倍,四倍!

  赫連璝兩眼通紅,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四倍兵力壓上去,他拿什麼擋!」

  赫連璝舉起右手,猛然向前一揮:「全軍,前進!」

  一萬兩千名胡夏步卒,開始向車陣方向穩步推進。

  腳步聲隆隆作響,像一片黑壓壓的潮水,緩緩湧向那道已經搖搖欲墜的臨時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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