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9章 具裝甲騎

第79章 具裝甲騎

2026-07-30 09:47:49 作者: 季漢玄甲軍

  十月中旬,長安城西的演武場上,塵土飛揚。

  三千餘名天策騎軍分成數列,正在進行騎射訓練。戰馬在演武場上奔馳如風,騎士們在馬背上彎弓搭箭,箭矢劃破長空,篤篤篤地釘在百步之外的靶心上。一輪射罷,騎士們收弓拔刀,催馬沖向另一側的草人陣列,寒光閃過,草人的頭顱應聲飛起。

  劉義真站在演武場邊的高台上,雙手負後,看著場中訓練的騎兵,微微頷首。

  這些天策騎軍是他手中最精銳的部隊,也是他耗費心血最多的一支力量。

  他們都出自關中府兵,以關中良家子為主,甲冑刀弓都是優先配給,每名騎兵都配有兩匹戰馬,一匹乘騎,一匹馱運。

  這些天策騎軍也確實爭氣,經過大半年的訓練和實戰磨礪,早已褪去了初建時的青澀,成了一支紀律嚴明、弓馬嫻熟的勁旅。

  段宏站在劉義真身側,目光也在場中掃視著。他是天策騎軍的實際統帥,他原本就是段部鮮卑出身,弓馬嫻熟,武藝高強,訓練騎兵更是一把好手,這支天策騎軍的成長,他功不可沒。

  但此刻,段宏的眼中卻帶著一絲隱憂。

  他看著場中騎兵縱馬馳騁的英姿,沉思了許久,終於開口道:「府主,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義真轉過頭看他:「段將軍有話直說。」

  

  段宏指著場中那些騎兵,緩緩道:「府主,末將出身邊鄙,自幼與馬為伴,深知騎兵強弱之關鍵何在。咱們天策騎軍如今弓馬嫻熟、士氣高昂,算得上是一支精銳之師。」

  他話鋒一轉:「但是若碰上具裝甲騎沖陣,末將以為只能四散奔逃。」

  劉義真的目光微微一凝。

  所謂具裝甲騎,《宋史·儀衛志》上解釋說:甲騎,人鎧也,具裝,馬鎧也。

  騎兵人馬俱披重甲,從騎士的頭盔到戰馬的鐵面,無處不被鋼鐵包裹。

  這樣一尊移動的鐵塔衝鋒起來,尋常騎兵的刀箭根本奈何不了他們,那排山倒海的衝擊力,足以碾碎任何擋在面前的敵人。

  後世常把重騎兵的巔峰時代歸於歐洲中世紀的騎士,但在東方,具裝甲騎的黃金時代來得更早,也更壯闊。

  北方遊牧民族的大規模南下,徹底改變了中原的戰爭形態。

  匈奴、鮮卑、羯、氐、羌,這些民族以騎兵為主力,他們的到來讓中原政權不得不做出調整。光靠步兵方陣和輕騎兵,根本無法在正面戰場上與那些披甲的鐵騎抗衡。具裝騎兵便在這種情況下應運而生。

  到了五胡十六國的中後期,具裝甲騎的戰術地位已經不可撼動。在面對北方遊牧民族的騎兵時,它需要更強的衝擊力和防禦力;在面對中原步兵時,它則要在正面戰場上具備壓倒性的優勢。可以說,一支強大的具裝甲騎,是在北方爭雄的必備條件。

  劉義真沉吟了片刻,道:「段將軍說得不錯。若論沖陣,輕騎確實無法與具裝甲騎抗衡。咱們這支騎軍雖然精銳,但若碰上披甲重騎正面衝鋒,確實兇險。」

  段宏點頭道:「正是此意。末將斗膽問一句,府主可有籌建具裝甲騎的打算?」

  劉義真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具裝甲騎的優劣,他是知道的。這種重騎兵的衝擊力固然驚人,但它的劣勢也同樣明顯:機動性不足,容易被輕騎兵放風箏;隋唐以後隨著蹶張弩、大黃弩、陌刀等克制重甲兵器的出現,具裝甲騎在後世也逐漸被淘汰,淪為儀仗部隊。

  但那終究是幾百年後的事,在這個時代,有一支具裝甲騎在手,絕對是北方爭雄的硬通貨。

  他思考片刻後對段宏吩咐道:「段將軍繼續在此督促訓練,我去找一趟杜主簿。」

  段宏抱拳應諾,沒有多問。

  劉義真下了高台,帶著兩名親衛,策馬穿過長安城的街巷,直奔安西將軍府旁的官署。

  杜驥作為雍州主簿,除了協助王修處理政務之外,還分管武庫、軍械、工匠等事務,是劉義真的軍需總管,作為杜預的後人,這般安排也算的上家學淵源。

  見劉義真突然到訪,杜驥放下竹簡,起身行禮:「府主怎麼親自來了?有何吩咐,派人傳喚一聲便是。」

  劉義真擺了擺手,笑道:「我過來是有一件事想問你。」

  「府主請說。」

  「長安武庫如今可還有馬鎧?」

  杜驥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府主說的是具裝馬鎧?」

  「正是。」

  杜驥放下手中的竹簡,仔細回憶了片刻,道:「有,但數量不多。宋公滅後秦之後,在長安繳獲了一批姚秦留下的武庫物資,其中就有馬鎧。宋公南歸時帶走了一批,但還剩下一些,大約兩千套左右。」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那些馬鎧存放已久,無人保養,皮革乾裂,鐵件也有鏽蝕。若要重新使用,需要匠人逐一檢修。」

  劉義真眼睛一亮:「兩千套?還有這麼多?」

  杜驥點了點頭:「府主要不要去看看?」

  「帶路。」

  杜驥引著劉義真出了官署,穿過兩條街巷,來到城西的一處武庫前。

  這座武庫由青磚砌成,牆體厚實,門口有持矛的士卒把守。杜驥出示了令牌,守門士卒驗過之後,打開了沉重的木門。

  一股陳舊的鐵鏽味和皮革味撲面而來。

  武庫內部光線昏暗,但透過窗口斜射進來的陽光,劉義真還是清楚地看到了裡面的景象,一排一排的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一套套馬鎧,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劉義真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架前,伸手撫摸著一套完整的馬鎧。

  這套馬鎧由六大組件構成,每一件都透著沉穩肅殺的氣息,護住馬臉的是面簾,以鐵片編綴而成,裝備上以後只露出馬匹的兩隻眼睛;護住馬頸的是雞頸,由細密的鐵甲片連綴在皮革襯底上,柔軟而又牢固,既不影響戰馬轉頭,又能擋住側面的流矢;覆蓋馬匹前胸的當胸是整套馬鎧中最厚重的部分,鐵片層層疊疊,就像一層移動的盾牌;護住馬身兩側的大片鐵甲是馬身甲,從肩胛覆蓋到腰腹,用皮帶固定在馬鞍和後鞦上;保護馬臀的是搭後,形狀如同一個鐵罩,將戰馬的後半身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最後,在戰馬的臀部上方,豎立著一根鐵桿,杆頂裝有羽飾,或者乾脆是一桿小旗,那便喚作寄生,既能彰顯騎士的威儀,也能在衝鋒時擾亂敵軍的視線。

  這一整套馬鎧,沉甸甸地掛在木架上,份量非同小可。

  劉義真心中估算了一下,這些馬鎧大約在十五到二十公斤之間,換算成當下的度量,便是四十斤上下。

  加上騎士自身的鐵鎧、兵器、弓箭,一尊具裝甲騎的總負重往往在兩百斤以上,對馬匹的承載力和耐力是極大的考驗。

  劉義真伸手輕輕按了按當胸處的鐵片,指尖觸到一片冰冷而粗糙的表面,該處的鐵片邊緣已經翹起,露出了襯底的皮革,皮革上也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是在庫里存放太久,缺乏養護所致。

  他又看了旁邊幾套的狀態,有的面簾鐵片已經脫落了幾片,有的雞頸的皮革襯底已經乾裂,零零碎碎的問題不少。

  「確實有些破損了。」劉義真收回手,對杜驥道,「不過底子還在,修復起來應該不難,長安現在能用的匠人有多少?」

  杜驥如實道:「匠人嘛……之前諸世家捐獻了數百人,加上武庫里原有的老工匠,修補兩三千套馬鎧是夠用的。」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關中最頂尖的織錦匠和鐵匠,大部分都被宋公帶回建康了。留在關中的雖然也有一些,但技藝頂尖的著實不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