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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點將

2026-07-30 09:48:44 作者: 季漢玄甲軍

  離開世子府後,劉裕徑直回了宋王府,他坐在書案後,讓人取來一份名冊,一頁頁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北府軍中各級將領的姓名、籍貫、履歷、特長。

  他在給車士選人。

  關中雖有王修、沈林子、傅弘之、王鎮惡、毛德祖等一干文武,但隨著陝西道行台的設立,劉義真需要更多能獨當一面的人才,尤其是能夠鎮守益州、梁州,為關中提供後方支撐的人選。

  第一個被他叫來的,是朱齡石。

  朱齡石,字伯兒,沛郡沛縣人。他父親朱綽原是桓溫麾下的將領,因為對袁真開棺戮屍讓桓溫大為不滿,幸好有桓沖求情,才保住性命。

  他們父子三人都深受桓沖的信任,朱齡石兄弟對桓沖更是以父事之,十分忠心。

  後來他跟隨桓沖之子桓修駐紮京口,劉裕京口起兵後任命他為建武參軍。劉裕起兵討伐桓玄時,曾想讓他率兵與桓玄作戰,朱齡石卻推辭說:「桓氏是我先前的舊主,不忍親手加兵。」劉裕對此不但沒有怪罪,反而覺得他重情重義,從此對他愈發信任。

  此後多年,朱齡石跟隨劉裕南征北戰,屢立戰功。但真正讓他名震天下的,是義熙九年的滅蜀之戰。

  義熙九年,劉裕任命朱齡石為益州刺史,率兵兩萬,自江陵出發,西征割據益州的譙縱。譙縱占據蜀中多年,憑藉劍閣、葭萌等天險,自以為固若金湯。

  朱齡石卻兵行險著,不走金牛道,而是率軍沿長江而上,一舉攻破平模城(今四川彭山),隨後大軍直逼成都。譙縱走投無路,自縊而死,割據多年的蜀地終於重歸東晉版圖。

  滅蜀之後,朱齡石被任命為益州刺史,鎮守成都數年,對蜀地的山川形勢、民情風俗、關隘要道了如指掌。這也是劉裕第一個想到他的原因,要讓車士掌控益州,沒有人比朱齡石更合適。

  片刻後,朱齡石大步走入偏廳。他四十出頭,身材魁梧,面容肅正,頜下短髯修剪得整整齊齊,一身戎裝襯得他英氣勃勃。他向劉裕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末將朱齡石,參見宋王。」

  「伯兒來了,坐。」劉裕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開門見山地說道,「我要給你委以大任。」

  朱齡石神色一正:「請宋王吩咐。」

  劉裕先與他分析起局勢來:「自漢末以來,蜀地便是群雄割據之地。劉焉、劉璋父子據之,劉備據之,李特據之,譙縱又據之。每一次天下大亂,蜀地總是最先割據、最後平定的一塊地方。其原因有三:一是蜀道艱難,外軍難入;二是盆地富庶,足以自給;三是山川險固,易守難攻。」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推行義熙土斷以來,蜀地的情況已經好上不少。如今益州至少能收到十來萬戶的賦稅,但還遠遠不夠。益州若要成為關中的後方糧倉,還需要大力整頓,清丈田畝、疏通水道、開墾荒田、訓練本地兵卒。」

  劉裕看著朱齡石,鄭重道:「我需要一個人,替車士看守益州,我看中的人,就是伯兒你。」

  朱齡石聞言,心中一震,益州向來是割據之地,劉裕將這個地方交給他,是對他最大的信任。

  「末將願為宋王效死!」朱齡石沉聲道。

  劉裕擺了擺手:「不必言死,你弟弟超石留在揚州,你去益州輔佐車士。如此,你們朱家兩兄弟各事一方,無論將來天下如何變化,總有一脈可以延續。」

  朱齡石心中一暖,他知道劉裕這是在為他們朱家考慮,兩兄弟分處兩地,既能為國效力,又能互作退路。這種安排,只有真正信任的臣子才能得到。

  劉裕從案上取過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遞給朱齡石:「我已決定,任命你為陝西道行台尚書右僕射,都督梁益二州諸軍事,益州刺史,坐鎮成都。車士在長安,你在成都。他需要糧草,你給他糧草;他需要援兵,你給他援兵;他需要錢帛,你給他錢帛,你要做他在益州最堅實的後盾。」

  朱齡石雙手接過文書,鄭重抱拳:「末將領命!定不負宋王所託!」

  送走朱齡石後,劉裕又叫來了第二個人。

  劉遵考,劉裕的族弟,時年二十餘歲。他是劉裕的同宗,按輩分算,劉裕是他的族兄。

  劉遵考年輕時便以驍勇聞名,跟隨劉裕屢立戰功,為人穩重踏實,不尚空談,是一個可以託付實事的年輕人。

  劉裕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族弟,開門見山地問道:「遵考,我欲讓你去關中,輔佐車士,你意下如何?」

  劉遵考幾乎沒有猶豫,便抱拳道:「末將願往!」


  「好。」劉裕點了點頭,「你去長安後,直接找車士,他會給你安排職任。記住,你是以我族弟的身份去的,但不要仗著這個身份擺架子。車士雖然年幼,但他的決斷,便是我的決斷。」

  劉遵考肅然道:「末將明白!」

  接著被叫來的,是蒯恩和垣護之。

  蒯恩,字道恩,蘭陵人。他出身寒微,早年是劉裕的親兵,因作戰勇猛,屢次率先登城破陣,被逐漸提拔為將領。他性格質樸,不善言辭,但打起仗來卻是一把好手,尤其擅長攻城作戰。劉裕征討劉毅、司馬休之時,蒯恩都曾立下戰功。

  垣護之,字彥宗,略陽垣氏。他的家族原本是略陽的氐族豪強,後來遷居南方的襄陽。垣護之自小便習武,擅長弓馬,在北府軍中屬於難得的騎兵將領。他雖然年輕,但已經在幾次小規模的戰鬥中嶄露頭角,被視為北府軍的後起之秀。

  這兩人都是北府軍中的年輕精銳,劉裕將他們派往關中,既是為了充實劉義真的將領陣容,也是為了讓這些年輕人在實戰中得到更多的歷練。

  兩人得知劉裕要讓他們去關中時,都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送走蒯恩和垣護之後,劉裕正準備休息片刻,卻聽親衛來報:「宋王,臧公子求見。」

  臧公子?劉裕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自己的侄子臧質。

  臧質,字含文,東莞莒人。他今年約莫二十歲,生得相貌醜陋,面色黝黑,鼻樑塌陷,眼小眉疏,一張臉看上去頗有幾分兇悍之氣。因為這個長相,他在建康的世家子弟圈子裡頗為不受待見。

  但劉裕對這個晚輩,卻一直頗為照顧。

  臧質的父親臧熹,是劉裕的妻弟。臧熹的姐姐臧愛親,便是劉裕的正妻。

  而且臧熹是劉裕在京口起兵時就追隨他的老部下,多年來南征北戰,屢立戰功。

  義熙九年,臧熹跟隨朱齡石伐蜀,擔任前鋒,在攻破平模城後積勞成疾,病逝于歸途之中,劉裕對這位妻弟兼老部下的早逝,一直深感痛惜。

  臧質本人也確實有幾分本事。他雖年輕,但弓馬嫻熟,膽識過人,幾次隨軍出征都表現得十分勇敢。只不過因為長相太過醜陋,在建康的世族圈子裡實在混不開,那些清談名士們看到他這張臉,便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

  臧質快步走入偏廳,向劉裕行了一禮:「末將臧質,參見宋王。」

  劉裕看著他,和聲問道:「含文,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臧質抬起頭,那張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懇切之色:「宋王,末將……末將想去關中。」

  劉裕微微一怔:「去關中?為何?」

  臧質苦笑了一聲,也不隱瞞:「宋王也知道,末將這副長相……在建康實在找不到什麼事做。那些世家子弟聚在一起清談,末將往旁邊一站,他們便都不說話了。末將也不想留在建康惹人厭煩。聽說關中正在用人之際,末將想去京兆公麾下尋個差事,哪怕當一個衝鋒陷陣的小校也好。」

  劉裕聽完,思索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他理解臧質的處境,建康是名士風流之地,世家子弟們比的是門第、容貌、談吐、風度。臧質這樣的相貌,在建康這種地方確實格格不入。

  「含文,你既然有此志向,那就去吧。」劉裕看著他,鄭重道,「去車士那邊歷練歷練也好。但你記住,你是義和的兒子,不能墮了你父親的名聲。」

  臧質聞言,神色一凜,鄭重抱拳:「末將發誓!末將在京兆公麾下,必當竭盡全力,奮勇殺敵,絕不墮家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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