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元年三月，汾水渡口。
拓跋嗣勒住戰馬，望著眼前緩緩流淌的汾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的身後是綿延數里的北魏大軍，戰旗獵獵，戈戟如林。
從平城出發至今，一路南下，過晉陽、經平陽，如今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第一道關口，玉壁城。
汾水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形成一片寬闊的河谷。玉壁城就坐落在汾水西岸的一處高台上，背靠峨眉塬，三面是陡峭的黃土崖壁，只有東面一條窄路通往汾水渡口，整座城池占地不過百餘畝，但地勢極其險峻。
拓跋嗣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座城。
城牆是黃土夯築而成，高三丈有餘，牆基寬約兩丈，牆頂能容三四人並行。
城牆的轉角處各有一座凸出的馬面，便於守軍從側面射殺靠近城牆的敵軍。
東門處修了一座瓮城，雖然瓮城的包磚縫隙中還滲著未乾透的泥漿，但主體結構已經完成。城牆上旗幟鮮明，巡弋的守軍步伐沉穩，透出一股訓練有素的氣息。
這是一座已經基本成形的城池，雖然還能看出倉促完工的痕跡，但整座城的防禦體系已經完整了。
拓跋嗣身邊的征西將軍長孫道生策馬上前，神色凝重：「陛下，這座城……去年七月才開始動工，到現在不過八個月，竟然能修成這樣？」
另一旁的驍騎將軍於栗磾也收起了輕慢之色：「不過這座城雖然大體上已經修好了，但畢竟時間倉促。臣注意到瓮城的包磚還沒完工，能夠成為我軍的突破口。」
拓跋嗣緩緩點了點頭，這座城確實不是無懈可擊的。
但它能在八個月內從一片空地變成眼前的規模，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那個叫毛德祖的守將，確實有兩下子。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讚 】
「傳令下去，」拓跋嗣沉聲道，「騎兵散出去，封鎖汾水兩岸的所有通道，把玉壁城和河東的聯繫切斷。朕要讓毛德祖變成瓮中之鱉。」
「遵命！」
隨著拓跋嗣一聲令下，北魏騎兵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散開，迅速控制了汾水兩岸的各個渡口和道路。
劉遵考雖然已經在河東上任，但手中只有五千兵力，面對北魏主力的壓制，他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有效支援玉壁城。
接下來的兩日，北魏大軍在玉壁城東面的平地上安營紮寨。隨軍的民夫被派往附近的樹林中砍伐木材，製造雲梯、衝車、樓車等攻城器械。木屑飛揚，錘釘聲此起彼伏，一片忙碌景象。
拓跋嗣站在新搭起的中軍高台上，望著遠處玉壁城沉穩的輪廓，心中盤算著攻城的節奏。
這座城看上去好像不太好打，但他有四萬戰兵、數萬民夫，兵力上占據絕對優勢。只要按部就班地攻下去，相信不出十天半個月內，應該就能拿下來。
就在此時，一名親衛快步登上高台，稟報導：「陛下，中書侍郎回來了！」
拓跋嗣眼睛一亮：「快讓他上來！」
片刻後，中書侍郎李順快步走上高台。他風塵僕僕，衣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塵土，但臉上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
他向拓跋嗣躬身行禮：「臣李順，拜見陛下！」
「不必多禮。」拓跋嗣擺了擺手，「情況如何？」
李順抬起頭，滿臉喜悅：「陛下，臣此行幸不辱命。胡夏天王赫連勃勃已經親自率騎兵自朔方南下，目標嶺北；沮渠蒙遜雖然只派了偏師，但已經到了蕭關，正在向關中西北方向進逼；而且仇池楊氏看我們五路伐關的聲勢，也派出兵馬和後秦殘兵一同出動，正在襲擾漢中一帶，晉益州刺史朱齡石剛到蜀地便與他們對上了，暫時無力支援關中。」
說到這裡，李順稍稍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最重要的是，西秦乞伏熾磐已經出兵了！他親率三萬精銳，以乞伏曇達為先鋒，已經出了隴山，直撲關中腹地！」
拓跋嗣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三萬精銳！乞伏熾磐這一次是傾巢而出！有了這三萬隴右精銳從西面牽制劉義真，那小子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時應對東西兩面的夾擊。
「消息可確實？」拓跋嗣追問道。
「確實！」李順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這是臣親眼所見。」
拓跋嗣忍不住大笑起來：「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轉頭看向身邊的長孫道生和於栗磾，「你們聽到了嗎？乞伏熾磐已經出兵了！劉義真現在西面要應付三萬戰兵，東面要應付朕的四萬戰兵，他如何能守？」
長孫道生拱手道：「恭喜陛下！五路伐關，如今五路齊發，劉義真插翅難飛！」
於栗磾也咧嘴笑道：「末將看那劉義真還怎麼稱天命！」
拓跋嗣心情大好，對李順道：「李卿此事辦得好！記你大功一件！待拿下關中，朕必有重賞！」
「臣謝陛下！」李順躬身道。
拓跋嗣轉身走回高台中央，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志得意滿地笑道：「諸位，朕看今年六月之前，便能將劉義真趕出關中！這北方的天下，終究還是我們鮮卑人的！劉義真妄稱天命，說什麼『胡無三十年之運』，簡直是胡言亂語！」
諸將齊聲應和：「陛下神武！大魏必勝！」
拓跋嗣滿意地點了點頭，走下高台，來到正在忙碌的攻城器械製造場地。
他拍了拍一架剛剛組裝好的雲梯，語氣輕鬆地對身旁的長孫道生說：「傳令下去，明天一早，開始攻城。朕倒要看看，毛德祖能撐幾天。」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