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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斬蛇劍

2026-08-08 16:11:01 作者: 季漢玄甲軍

  尚書台值房,茶香裊裊。劉義真與徐羨之、王弘、謝晦、傅亮四人圍案而坐,案上攤著幾卷文書,皆是代晉大典的章程草案。

  傅亮指著其中一卷道:「告天文已擬了初稿,京兆公過目。禪讓儀注按三廟之議修訂,太常寺那邊也確認可行。至於二王三恪的封國規制,依晉室舊例,降一等處置,保存其宗廟祭祀,歲賜絹帛錢糧,皆已列明。」他頓了頓,「正旦大典之日,百官勸進,三讓三辭,然後登基。這些程序,到時按部就班地走一遍便是。」

  劉義真接過文書,翻了幾頁,點了點頭:「傅公辛苦。還有一事,晉帝告天退位的詔書,措辭需格外用心。」

  「京兆公放心。」傅亮道,「亮擬了初稿:晉帝自承失德,致天下板蕩,深負天命,願還天下於天,以俟明主。」

  謝晦道:「此外,太史令那邊也通了氣,正旦大典之前,會奏報祥瑞、天象異兆數起,已有幾樁,是當真會出現的。」

  劉義真點頭,又看向王弘:「王公,百官那邊如何?」

  王弘笑道:「京兆公放心。建康城中,從台省到州郡,凡有頭有臉的人家,如今誰還不知道宋王代晉乃大勢所趨?近日主動來探口風的官員,已經踏破了下官的門檻。」

  他說著,自己也笑了:「說起來,如今這代晉之事,倒比前朝任何一次禪代都來得堂堂正正。紹復漢統、戡亂定鼎,天下皆知宋王的功業,誰也說不出一個『篡』字。既是堂堂正正,自然也就不用遮掩什麼了。」

  徐羨之撫須道:「正是此理。眼下建康城中,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士人百姓議論的都是改朝換代之事。非但無人阻攔,反倒個個期盼宋王代晉,實乃是人心歸附之勢。」

  劉義真笑了笑:「正因我們行事坦蕩,才無人敢置喙。列位且再辛苦數月,待正旦大典一成,便功德圓滿了。」

  四人起身告辭。徐羨之、王弘、傅亮先後出門,劉義真卻忽然開口:「謝侍中留步。」

  

  謝晦腳步一頓,回過身來:「京兆公還有吩咐?」

  劉義真示意他重新落座,親自給他斟了一盞新茶:「謝侍中且坐,有一樁事,想私下與謝侍中商議。」

  雖然在原本的歷史上,謝晦、徐羨之、傅亮這班人,正是後來廢殺劉義符、劉義真兩兄弟的幕後推手,可以說是江南多好臣的開端。

  然而此時此地,劉義真不僅不避諱他們,反倒刻意拉攏。一來,這三人是劉裕最倚重的心腹,代晉大業繞不開他們的助力;二來,謝晦與劉義真尚有一層親戚關係,謝晦的堂妹謝蘅,正是劉義真未過門的妻子。雖然歷史上謝晦連這層親戚情分也不曾顧念,但如今既然要攀附,劉義真主動提起這層關係,便是一個再好不過的由頭。

  謝晦落座,端起茶盞,面上帶著幾分好奇:「京兆公有何事,但說無妨。」

  劉義真先問了一句:「謝侍中可曾聽說過,漢高祖的斬蛇劍?」

  謝晦一怔:「斬蛇劍?京兆公說的是……高祖劉邦芒碭山斬白蛇起義所用的那把劍?」

  「正是。」劉義真道,「我讀前代典籍,見有不少記載提到。這把劍一直傳於漢室,為歷代傳國之寶。後來漢室傾覆,此劍輾轉流傳,據說到了晉朝,仍在洛陽宮中。但有一則記載說,張華執政時,洛陽大火,這把劍被焚毀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謝晦略一沉吟,道:「京兆公所說,大約是指惠帝元康五年洛陽武庫大火。那場大火燒得極盛,武庫中藏有歷代重寶,確有不少毀於一旦。而其中最為著名的三樣東西,斬蛇劍、王莽頭、孔子履,據說都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灰燼。」

  「不過,下官也聽過另一種說法。說是那場大火燒起來時,有人親眼看見,那把斬蛇劍破屋飛出,化龍而去,不知下落。此說雖近於怪誕,但在民間流傳頗廣。」

  劉義真點了點頭:「張華執政,武庫大火……我聽說過。劍若真的焚毀了,那便沒了下文;可若劍是『飛走了』,那便大有文章可做了。」

  所謂能夠傳國的三件異寶,指的就是斬蛇劍、王莽頭、孔子履。

  斬蛇劍,乃漢高祖劉邦於芒碭山醉酒夜行,遇大蛇當道,拔劍斬之。此後劉邦提此劍起義,定鼎天下,此劍遂為漢室傳國之寶。

  王莽頭,是更始年間,長安城破,王莽被商人杜吳所殺,其頭被傳送各地,後藏於武庫,以為鑑戒。孔子履,則是孔子生前所著之履,漢室尊儒,將其奉為聖物。

  此三寶同藏洛陽武庫,至晉惠帝時,被一場大火一併焚毀。


  武庫大火之事,正史有載,確鑿無疑。但民間既流傳著斬蛇劍化龍飛走的傳說,那便給了後人一個做文章的口子。

  謝晦是聰明人,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大半。他放下茶盞,目光微凝:「京兆公的意思是……要重鑄一把斬蛇劍?」

  劉義真微微一笑:「謝侍中果然敏銳。大漢的開國重寶,斬蛇劍與傳國玉璽並列為皇室天命之象徵。如今玉璽尚在,斬蛇劍卻已不存。我們既言紹復漢統,那這高祖斬蛇劍,怎麼能缺?」

  「玉璽是漢室之印,斬蛇劍是漢室之劍。將來宋王登基,若能有這把劍在手,便等於向天下宣告,漢室之天命,連劍帶璽,一併歸了劉宋。」

  謝晦沉吟片刻:「京兆公深思遠慮,下官佩服。只是鑄劍一事,非同小可。若要重鑄一把以假亂真的斬蛇劍,非技藝卓絕的鑄劍大家不可。」

  劉義真道:「所以我問謝侍中,可知道哪裡有可靠的鑄劍名師?」

  謝晦低頭想了想,忽然道:「龍淵。」他抬起頭來,「處州龍淵,是古時歐冶子鑄劍之地。那裡至今仍有一些鑄劍世家,世代相傳,手藝不輸當年歐冶子。其中有一兩家,與謝家素有往來,若有需要,下官可以安排。」

  劉義真目光微動:「謝侍中能安排?」

  「可以。」謝晦道,「謝家前些年曾在龍淵訂購過幾把劍,與當地匠戶頗有些交情。若京兆公信得過下官,此事便包在下官身上。只是,既要重鑄,便不能只是尋常的一把劍,紋飾、形制、做舊,都要與古籍中記載的高祖斬蛇劍相符。這需要時間,恐怕至少得數月功夫。」

  「數月便數月。」劉義真道,「正旦之前能趕出來最好。若趕不出來,便等到登基大典之後再拿出來,屆時也是一樁祥瑞。」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此事便全權交給謝侍中。做舊的手法,想必不必我多說。」

  謝晦站起身,拱了拱手:「京兆公放心,下官這就去安排。龍淵那邊的匠戶,謝家有法子壓得住。劍成之後,下官親自驗看,確保萬無一失。」

  劉義真點了點頭:「辛苦謝侍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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