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9章 人事

第29章 人事

2026-08-30 12:57:56 作者: 季漢玄甲軍

  次日,枹罕府衙。

  劉義真換了一身青袍,端坐上首,案上擺著一幅輿圖,圖上標註著新近併入版圖的隴西、河湟一帶的山川城池。王買德、傅弘之、杜驥、蒯恩、垣護之等人分列左右。

  劉義真開門見山道:「西秦已滅,但我大宋在此立足未穩,今日叫諸君來,便是要定一定人事。」

  他指腹在輿圖上划過一道弧線,從枹罕、苑川一直到湟水再向西延伸,「新占之地,自隴西而西,過湟水,直至青海之濱,這片土地地廣人稀,胡漢雜處,羌、氐、鮮卑諸部散布其間,與關中腹地大不相同。」

  「本王與王先生商議過,這兩塊地方,不宜照搬關中那套設官立府、編戶齊民的法子。關中沃野千里,人口稠密,推行塢堡使制,是因地制宜。而這隴西河湟之地,遍野皆牧場,百姓以部落聚居,逐水草而居,若硬要編戶齊民、徵收賦稅,只怕是事倍功半。花十分力氣,未必收得上一分錢糧,反倒逼得諸部離心,得不償失。」

  「因此本王之意,此地不定賦稅之額,不設里甲之制。諸部舊俗,一切其舊。朝廷所需,只在兩樣:其一為馬。其二乃是讓諸部安靖。」

  堂中眾人聽到這裡,心中已漸漸明朗。王買德撫著鬍鬚道:「殿下之意,是將隴西河湟設為我大宋的養馬之地?」

  「正是。」劉義真道,「此地水草豐美,自古便是出良馬之處。漢時太僕在此設牧師苑,豢養戰馬數十萬匹。我關中要東出與北魏爭衡,最缺的便是戰馬。與其在此與諸部爭那一點糧賦,不如索性放開了,讓諸部依舊放牧養馬,朝廷以市易之法收購馬匹,再以茶葉、布帛、鐵器易之。於諸部來說,能與我關中互通有無,堪稱是天大的恩德;於朝廷來說,也能得到源源不斷的戰馬,而且我們官府也能開展馬政,培養良種。」

  傅弘之點頭道:「殿下說得是,戰馬向來有市無價,不是拿銀子就能買來的。關中馬場雖在經營,可要成氣候,少說也得三五年。隴西河湟若能供馬,那便解了燃眉之急。」

  杜驥亦道:「且此地諸部向來畏威而不懷德,殿下既已展現雄武,此番又不奪其地、不征其賦,只求市馬安邊,他們豈有不樂從之理?」

  劉義真點了點頭:「正是此理,做事情,總要因地制宜,強求不得。」

  他的目光落向蒯恩:「蒯恩將軍,本王有一樁重任,要託付於你。」

  蒯恩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聽令!」

  劉義真道:「本王要你駐守苑川,坐鎮河湟,為這一方的鎮將。你麾下可留三千兵馬,再從降卒中揀選精壯,補足五千之數。職責只有兩條:其一,守住這片地方,不許吐谷渾侵擾;其二,彈壓諸部,不得使其互相攻殺劫掠。至於日常徵收馬匹、督促市易,自有文官代理,你不必操心。」

  蒯恩想了想,沉聲道:「末將明白,末將必當守好河湟這一片,絕不使吐谷渾踏過界來。」

  劉義真看著他,補充道:「乞伏元基西遁吐谷渾,以他的性子,遲早會再出來生事。他熟悉湟水一帶地形,又握著上萬兵馬,吐谷渾王若用他為前鋒,侵擾河湟,也要小心應對。」

  蒯恩咧嘴一笑,抱拳朗聲道:「殿下放心,區區乞伏元基,不過是喪家之犬,他若敢犯我大宋疆土,恩必擊而破之!」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堂中眾人紛紛點頭。劉義真也露出讚許之色:「好!有你這句話,本王便放心了。」

  他說完,又看向杜驥:「杜公,隴西和河湟這片西秦故土的政事,本王便盡數託付與你了。」

  杜驥微微一怔,他原以為劉義真會讓自己隨大軍返回長安,沒想到竟是把這一整片新占之地交到他手裡。他心念電轉,隨即穩穩起身,拱手道:「臣領命,隴西和河湟之地,臣必當為殿下治理妥帖。」

  劉義真道:「你任隴西鎮撫使,總理這片地方的民政,與蒯恩一文一武,互為表里,而你首要之事,是安撫諸部、登記戶口,把馬市搭建起來。」

  杜驥垂首應道:「臣明白。」

  然後退回去坐下,神色雖平靜,胸口卻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激盪著。杜驥作為京兆杜氏的子弟,從小便知道,在如今這天下,能走到哪一步,從來不由才學決定,而由門第決定。

  關中士族在關東高門眼中,不過是「西土寒族」,在南渡士族眼中,也是淪落胡塵的北人,出來做官,也多半是些佐貳之職,能得一郡太守已是不易。

  可如今,他杜驥不過四十出頭,便成了隴西兼河湟鎮撫使,總理一片地方的一切民政事務,這是封疆大吏的格局,是實打實的方面大員。

  


  而這一切,不過因為他跟對了人。

  他抬眼望向那位坐在上首的秦王殿下,大宋若真有天命在身,那也是應在秦王殿下身上。

  殿下將來必會登臨九五大位,屆時他們這些從龍之臣,便都是殿下的元從之臣。

  王修作為殿下輔弼,將來一個宰輔的位置是跑不掉地,而他王修能做到的,他杜驥未必做不到。

  劉義真不知他心中這些彎彎繞繞,只轉向傅弘之:「傅將軍,你與我已經說定了,回關中另有任用,河湟戰事已畢,你率所部隨本王東歸長安,休整一段時日,日後自有大用。」

  傅弘之抱拳:「末將領命。」

  劉義真又環顧堂中眾人,道:「至於此番隨本王出征的將士,作戰有功者,先由杜公登記造冊,報秦王府記功。待本王回長安後,依功升賞:斬將奪旗者,賞金賜田;陣亡者,撫恤加倍,回關中後逐一落實。」

  「至於西涼的沮渠蒙遜——」他話鋒一轉,看向王買德,「王先生有何看法?」

  王買德起身答道:「殿下明察,沮渠蒙遜此人,狡詐如狐,見勢不妙便縮了回去。他見西秦覆滅,此刻必是心驚膽戰,唯恐我軍下一個便輪到他。可眼下,我軍新得隴西河湟,根基未穩,不宜再啟大戰。臣以為,不妨遣一使者,入涼州,面見李歆,重申兩家盟好,互市通商。此舉既可穩住西涼,令沮渠蒙遜有所忌憚,又可為將來西進鋪路。」

  劉義真點頭道:「正合我意,出使西涼的人選,王先生可有人舉薦?」

  王買德道:「臣聞隴西士子張彥,年不過三十,才思敏捷,通曉涼州風物,可堪此任,若殿下允准,臣可修書一封,薦其入幕。」

  「好。此事便由王先生安排。」劉義真略一沉吟,又補了一句,「此外,西秦宮中的匠人,諸如兵器匠、甲冑匠、皮匠、弓匠等,連同其家眷,一併遷往長安。這些匠人是經年積累的手藝,留在此地也是埋沒。遷到長安,編入官坊,賜宅賜田,好生安置。至於宮中侍女僕役,有願意隨遷的,也一併帶上;不願遷的,發放路費遣散,任其自便。」

  王買德頷首:「殿下仁慈,臣回頭便交代下去,命人清點造冊。」

  劉義真起身,掃視堂中眾人後又鄭重叮囑了杜驥和蒯恩一番:「二位,隴西河湟的基業,便交付你們了,本王不日便要啟程東歸。」

  堂中眾人一齊起身,齊聲道:「願為殿下效力,萬死不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