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0章 涼州

第30章 涼州

2026-08-30 12:58:00 作者: 季漢玄甲軍

  酒泉,西涼王宮。

  天色近午,李歆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手中捏著的一卷軍報上,隨後對坐在側首的母親尹太后道:「母后,秦王殿下真如龍也。」

  尹太后從兒子手中接過那捲軍報,展開細讀了一遍,面上便浮起一層說不出是感慨還是欣悅的容色。

  秦王劉義真自隴西出兵,以六千精騎深入西秦腹地,數日之間攻破湟水;而後設伏擊殺乞伏審虔;緊接著,枹罕城中的乞伏暮末獻城投降,西秦就此滅亡。從出兵到滅國,前後不過一月有餘。

  「一國之師,竟旬月滅之——」尹太后放下軍報,「此等手筆,便是當年的冠軍侯,也莫過於此了。」

  李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面上的神情有些奇異,像是釋然,又像是自省:「兒臣自繼位以來,常覺自己也不算差。解支澗一戰,兒臣能識破沮渠蒙遜的詐敗之計,順勢將其擊退,也算得上是有勇有謀。可即使兒臣頗為自矜,也不得不承認秦王殿下確實勝過我太多——」

  尹太后看著他,目光溫和:「我兒不必妄自菲薄,秦王如龍,你終究是凡夫,不要強行比較!」

  「也不是兒臣妄自菲薄。」李歆想了想,斟酌道,「兒臣只是現在覺得……有些事,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兒臣從前總想著,以西涼一隅之地,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業來。可如今見了秦王的作為,才知什麼叫做『天命所歸』。那樣的人物,莫說是高出兒臣一籌,便是高出十倍百倍也不止。兒臣若還心存那點爭競之念,那便不是有志氣,而是不自量力了。」

  「父王當年立國西涼,為的是在這這涼州偏遠之地中為漢家保住一方火種。如今大宋立國,漢室天命重興,皇帝陛下天下一統之勢已成。我們西涼既然本來就為的延續漢家氣運,又何必再偏安一隅,做這井底之蛙呢?」

  尹太后聽著兒子這一番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她她這一生輔佐李暠建國,又看著李歆繼位,深知這個兒子是有些年輕氣盛的。

  好在他還不糊塗,能認清大勢,這樣便不會把家業帶上絕路。她緩緩道:「我兒能這樣想,為娘便放心了。「

  「我們既然已經選擇向秦王稱臣,便不必擔憂自己的安危了,屆時等秦王殿下入主涼州,我們入朝為官便是了,我看那沮渠蒙遜如今怕是頭疼的很,正是寢食難安的時候呢。」

  李歆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事,眼中露出幾分為難:「母后,咱們既然已向大宋稱臣,按理說,秦王殿下若是用兵涼州,咱們總是要出兵相助的。可沮渠蒙遜狡詐如狐,若是用詐,兒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這倒不必你操心。」尹太后擺了擺手,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你方才不是說了麼,秦王那樣的人物,要收拾沮渠蒙遜,何須咱們去拼個魚死網破?他不過是需要一個時機罷了。待到時機成熟,咱們只需從旁牽制,便可大功告成了。」

  她知道兒子心裡在想什麼,也不點破,只道:「你若真想與秦王商議對付沮渠蒙遜的事,不妨遣使去一趟長安,面見秦王,把咱們這邊與北涼的虛實,當面與他分說清楚,他自有考量。」

  李歆面上登時有了喜色:「母后所言,正合兒臣心意,而且去歲咱們遣張敷出使長安,秦王殿下對咱們的白疊布與白疊子種子甚感興趣,此番正好再帶一些過去,算是示好之意。」

  尹太后含笑點頭:「這事妥當,秦王既有大興白疊布之念,咱們投其所好便是。」

  李歆說辦就辦,當即便命人傳召張敷。片刻之後,張敷便快步走進殿來,躬身行禮:「臣張敷,拜見大王,拜見太后。」

  李歆看著他道:「張卿,本王有一樁差事交與你去辦。」

  張敷躬身:「大王請吩咐。」

  李歆道:「本王要你再去一趟長安,面見秦王殿下。」

  「此番你去,有兩樁事。其一,將咱們涼州的白疊布與白疊子種子帶上,贈予秦王,算是本王的一點心意。其二—,你與秦王殿下說,西涼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若殿下有意對北涼用兵,我西涼必為前驅,南北夾擊,共滅沮渠氏。」

  張敷聽到「共滅沮渠氏」四字,目光微凜,隨即沉聲道:「臣領命。只是這滅北涼之事,究竟要放到何時提,以何種分寸提,還望大王給予明示。」

  李歆想了想,道:「你見著秦王,先探探他的口風,不必急於邀約。他若問起北涼,你便說,沮渠蒙遜其人,狼子野心,雖眼下蟄伏,終是大患。我西涼早有除之之心,只等殿下統籌大局。他若不問,你便不必多言,只將白疊布與種子送上,把咱們的誠意表達到便可。」


  張敷點頭:「臣明白了。」

  與此同時,張掖城中,沮渠蒙遜正有些頹喪地半臥在榻上。

  

  他自詡半生戎馬,縱橫河西數十年,可這回,他真的覺得有些頂不住了。

  從前他覺得自己是一條狼,哪怕周圍全是虎豹,也總能咬下幾塊肉來。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秋後的螞蚱,腳底下的地一天一天地涼下去,蹦躂不了幾天了。

  劉義真如今大勢已成,若以堂皇之勢和蓋世之能碾過來,滅亡北涼就像是踢死路邊的一條野狗。

  他忽然體會到了赫連勃勃那種心境。面對這樣一個對手,換作是他,怕是也提不起什麼鬥志來。

  「父王,」門外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兒臣求見。」

  沮渠蒙遜回過神來,沉聲道:「進來。」

  進來的正是他的世子沮渠興國,一見父親,便低聲道:「父王,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興國,你坐。」

  沮渠興國依言坐下,看著父親。

  沮渠蒙遜緩緩道:「如今這河西局勢已經大不相同了,那李歆年紀輕輕,但心氣不小,繼位之後一心想著當河西霸主。可如今他卻乖乖地向大宋上了表,受了人家的涼公封號,你說,他這是為何?」

  沮渠興國道:「因為劉義真崛起於關中,劉氏兩代真龍出世,身負天下之望,世人皆言天命在劉,天下即將一統,僧道所言二百年大劫已過,四百年治世將至的讖言被廣為傳頌,如今河西士民也都信了。」

  「是啊,天命在劉。」

  「興國,依你之見,眼下這河西,還有多大的餘地,能容咱們騰挪?」

  沮渠興國思索一番後如實道:「回父王,往常咱們與西涼爭的河西霸主之位,你來我往,各憑本事。可如今天下之勢已成,大宋一統指日可待,而咱們這河西一隅,向來是影響不了天下大勢的,天下一統後便可傳檄而定。」

  「是啊,影響不了天下大勢了。」沮渠蒙遜接過兒子的話頭,「從前,中原有晉室與北地諸國紛爭,涼州雖偏,還能趁亂取利。如今大宋據有天下十分之八,又有劉義真這等人物坐鎮關中,西秦旬月而亡,赫連勃勃縮在統萬城中混吃等死,咱們北涼終究不過是砧板上一塊肉,遲早要被人下刀。」

  「那父王的意思是……」

  「向劉義真稱臣!」

  「李歆都稱臣了,我沮渠蒙遜為何不稱臣?他稱臣,我也稱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