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場內安靜下來。
全息屏幕上還定格著芝頓被三重光線擊穿胸口、飛出格鬥場邊線的畫面。觀眾席上的人張著嘴，瞪著眼，腦子裡的反應速度跟不上眼前發生的現實。
凱爾敗了！
連勝三百七十一場的凱爾，敗了！
台下，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
短暫的平靜被打破。
但真正讓這些人震驚的，不是凱爾敗了這件事本身。
而是三帝王在蘇辰手裡展現出來的那種壓制力——不是險勝，不是拼到最後一口氣的慘勝，而是從頭到尾掌控節奏。
那種對融合怪獸技能的精準把握，那種在空中同時調度三道光線時的從容，那種故意放出假消息誘騙對手露出破綻的戰術意識，都不是一個「運氣好」能解釋的。
「我去……竟然連芝頓都對抗不了同階的三帝王？！」
觀眾席前排，美菲拉斯星人瞪大眼睛，手指摳在身前的護欄上，那層金屬護欄被他捏出了幾個淺淺的指印。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打顫——剛才那場戰鬥從凱爾第一發火球開始到芝頓倒地，全程加起來也就幾分鐘，但每一秒都在刷新他對三帝王的認知。
旁邊的巴爾坦星人轉過頭，蟬翼般的大眼睛眨了眨，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喂喂喂，說什麼呢？芝頓在單體怪獸裡面都是頂尖的存在——這還只是普通芝頓，你讓它進化一下試試？」
「那為什麼普通芝頓居多？」美菲拉斯星人不服氣地反問。
「笨蛋！當然是捨不得啊！」
巴爾坦星人的鉗子在空中一揮，像是在敲一個不成器的後輩的腦袋，「普通人誰會去拿芝頓進化或者融合？」
「給融合死了或者進化失敗了怎麼辦？芝頓多稀有你知道嗎？」
「一頭普通芝頓就已經是普通級里的天花板了，誰敢拿天花板當底材去賭一個更高級的未知數？」
美菲拉斯星人撓了撓頭：「哦哦，也是……」
主持人的聲音終於重新響了起來，情緒明顯比剛才宣布對陣時還要激動，嗓子都快喊劈了：「下面我們宣布——人類蘇辰獲勝！他打破了凱爾的不敗神話！」
台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和幾聲口哨，更多的是還在交頭接耳的議論。
有人已經在翻自己的信息面板，搜索「三帝王」的技能列表和融合條件，有人開始打聽這個叫蘇辰的人類到底是哪個勢力培養出來的。
蘇辰站在擂台上，聽完主持人的宣布，面無表情地拍了拍三帝王的翅膀——示意它可以收回戰鬥儀了。
對他來說，這場比賽贏了確實值得高興，但也僅此而已。
連勝三百七十一場聽起來確實挺唬人，但仔細一想，這就是在普通級窩了三百多場沒往上升。
同階之內無敵手，換個角度看就是一直在舒適區待著。
他剛來這顆星球，對這個競技場的生態還沒有完全摸透，所以這一場勝利對他來說，更多的意義在於驗證了三帝王的實戰上限——結果他很滿意。
他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的計劃：先去結算怪獸點，然後再報名幾場初級場。
按照現在這個節奏，三帝王打普通級就是碾壓，他完全可以趁著還沒升級到精英級之前，在初級場多薅幾把羊毛。
等把欠戈爾的六百點還上，再攢夠三帝王的進階費用，就可以考慮去中級場闖一闖了。
他轉身往選手通道走去，腳步還沒邁出去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虛弱但執拗的聲音。
「請等一下……」
蘇辰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凱爾從指揮台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慢，膝蓋還在微微發抖，胸口被傷害同步震出的傷勢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在輕微地皺眉頭。
嘴角的血跡還沒擦乾淨，原本扎得整齊的頭髮在戰鬥中被氣流打得散落了大半，整個人看上去狼狽至極。
但她還是站起來了，那雙眼睛裡沒有被打敗後的失落或怨憤，反而帶著一種之前在擂台上也有過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執著。
「既然你剛來這裡，肯定也看到了——這裡有很多宇宙人，不同的族群……」
她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斷斷續續。
蘇辰轉過身，正面看著她。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迴避，只是站在原地，語調平淡：「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咳咳……」凱爾捂著胸口又咳出一口鮮血，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起眼看著他，「咱們到屋裡聊吧。」
蘇辰多看了她一眼。
這個人從頭到尾的行為邏輯都很矛盾——擂台上對他下死手，招招往要害招呼，但每次又留了一個恰好夠他逃走的空隙。
現在輸了，不趕緊去修養，反而撐著傷追過來要跟他單獨談。要麼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麼是另有所圖。
不過，聽一聽也無妨。主動權在他手裡，不是在對方手裡。
「行。你先去選手休息室吧，我結算完怪獸點就過去。」
凱爾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扶著牆壁慢慢地朝選手休息區的方向走去。
蘇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結算處。
他再一次來到了哈雷那間半開放式的登記隔間前。
納克爾星人正翹著腿靠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熒藍色氣泡的飲料，看到蘇辰走過來，抬起眼皮，那雙黃色的瞳孔在蘇辰臉上掃了一圈。
「不錯嘛，年輕人——連凱爾都能打贏。有時間可以去中級場玩玩，那裡都是些有意思的對手……」
哈雷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但他的話速比平時慢了半拍，顯然在說每一個字的時候都在觀察蘇辰的反應。
「哈哈，是嗎？說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蘇辰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禮貌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謙虛幾分靦腆，像一個被誇獎之後有點飄飄然但又在努力克制的新人，「先給我結算怪獸點吧，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他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但他心裡已經把哈雷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問候了一遍。
這個老狐狸，給他安排的什麼破對手？
凱爾前面三百七十一場都是正常戰鬥，到了他這裡上來就往他腦袋上招呼火球。
那發火球雖然沒往死里逼，但確實是衝著他的命去的——如果不是芝頓晉升精英級給他的身體素質加了底子，那一發他未必躲得開。
他基本可以確定一件事：哈雷在安排對陣的時候，是故意把他和凱爾排到一組的。
目的可能是試探他真正的實力上限，也可能是想借凱爾的手給他一個下馬威。
更深的可能性——凱爾剛才追過來要和他單獨談，說不定也跟這背後的彎彎繞繞有關。
如果這幾個傢伙還在盤算他的怪獸，那就好好陪他們玩玩。反正他有系統在身，成長速度不是他們能想像的。
「行，既然你還有事情要處理，那我也就不和你客套了。」
哈雷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體往桌前一傾，「拿出你的戰鬥儀吧。」
「拿出我的戰鬥儀？」蘇辰有些疑惑。他之前獲得怪獸點都是自動飄進戰鬥儀的，從來沒有人要他掏戰鬥儀出來。
「對啊，不然怎麼轉帳給你？你不拿出戰鬥儀給你轉帳，我怎麼知道你帳號？難道直接隔空傳給你嗎？」
哈雷的語氣帶著一絲微妙的停頓，他說話的時候那雙黃色的眼睛一直盯著蘇辰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蘇辰心裡咯噔了一下。
壞了，這是宇宙里最基本的常識，他根本沒接觸過——之前所有的怪獸點都是系統自動結算直接進戰鬥儀的，他壓根不知道人工轉帳還要用戰鬥儀當接收器。
這一下棋直接把他「對怪獸了如指掌」的人設撕了個口子，在哈雷這種老油條眼裡，這個破綻絕對已經被標記了。
「咳咳，沒有沒有，這不就是想和你開個玩笑嘛。哈哈哈……」蘇辰面不改色地扯出一個蹩腳的謊，乾笑著掏出戰鬥儀遞給哈雷。
哈雷接過戰鬥儀，拿出了一個儲存怪獸點的掃描設備，用設備對準蘇辰戰鬥儀的第一個凹槽，在上面操作了幾下。
蘇辰低頭看了一眼戰鬥儀面板，上面彈出一條轉帳提示：初級場比賽獲勝獎勵——怪獸點+10，宇宙幣+500。
怪獸點：290點。
蘇辰收回戰鬥儀，把它重新別回腰間。
從穿越到現在，他手裡的怪獸點從來沒有這麼可憐過。買進化路線之前的一千多全部清空，現在這點點數連給三帝王升精英級的零頭都不夠。
「那沒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蘇辰朝哈雷擺了擺手，轉身往選手休息區的方向走去。
「路上慢走。」哈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語氣溫和而客氣。
哈雷看著蘇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臉上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像是有人把他臉上的肌肉一層一層地往下揭。
最後定格在臉上的，是一副冷到幾乎沒有表情的審視。
他把手邊的熒藍色飲料推到一邊，食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
「難道他真的只是想開個玩笑？」
哈雷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確信的琢磨，「這種對怪獸這麼了解的人，不應該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就像一個人他會開飛機坦克，但是卻不知道最基本的生活常識。」
傑頓星人從側門走了進來，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腳步聲。
他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麼表情波動，走到哈雷桌邊停住，沒坐下，只是低頭看著他：「那小子贏了？」
「嗯。」哈雷點了下頭。
「連凱爾都能打贏……實力不錯。」傑頓星人說道。
「呵呵，說到底還是怪獸的原因占大頭。」
哈雷往後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雙黃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某種不太友善的光芒，「不過這小子實力不弱，凱爾那邊可能也想招攬他——後面不好動手啊。」
傑頓星人撇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急什麼？這種有這麼高品級的怪獸、等級卻還那麼低的，來投靠別的星球，不就是來當羊宰的嗎？這裡是咱們的地盤，咱們有的是時間玩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