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隔著深坑看向對面那個捂著肚子還在笑的基爾星人,腦子裡只剩一個想法。
這傢伙……是個瘋子。完全不考慮死活的打法。
他這邊想著怎麼速戰速決減少身體損耗,格朗那邊恨不得把命都搭進來一起瘋。
「芝頓——別被這傢伙找到機會近身了!」蘇辰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穩住呼吸重新發出指令。
芝……頓……
芝頓的身形再次從原地消失,瞬移到深坑的另一側。
它胸口的發光器官這次以最快的速度連續發射了三發火球,不是蓄力到最大的那種,而是在飛行速度和攔截精度上做了取捨的連射。
三顆火球拖曳著不同弧度的彈道,將雷德王從左側、正面和右側三個方向的移動路線全部封死。
但這一次,雷德王沒有閃避的空間了。
剛才它掀翻了整個格鬥場,現在腳下不是什麼平地,是一片直徑幾千米的深坑。
到處都是碎石和凹陷,根本沒有能供它躲藏或借力衝刺的地形。
三顆火球從不同方向夾擊而來,它只能靠那對粗壯的手臂和側身硬扛。
芝頓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第三發火球炸開、雷德王被衝擊力撞得身形一歪的瞬間,芝頓的身形從深坑邊緣消失,瞬移突進——落腳點不是雷德王的正面,而是它側腹受傷的那一側。
右臂高高抬起,拳鋒上已經開始凝聚碎甲一擊特有的能量波動。
格朗嘴角微微上揚。
蘇辰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這個表情。
那是一種早就鋪好了陷阱、只等獵物踩進來之後才會露出的篤定。
「芝頓小心!」蘇辰的話剛出口,聲波還沒完全擴散到芝頓的耳朵。
晚了。
在芝頓消失的那一瞬,雷德王做出了一個完全違反剛才戰鬥慣性的動作——它沒有繼續抱臂防守,也沒有試圖轉身尋找消失的對手。
它在沒有看到芝頓出現位置的情況下,放棄了所有防線,用自己的後背硬接了最後一發火球,然後借著這一擊爆炸的衝擊力將整個身體往左側甩了過去。
粗壯的尾巴以腰胯為軸心,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兇狠的弧線,落點正是芝頓瞬移的必達坐標。
在芝頓還沒完成瞬移的起跳階段,雷德王就已經把尾巴甩向了那個位置。
芝頓剛從瞬移中現身,迎面就是一條裹著破風聲的巨尾。
它來不及重新蓄力出拳,本能地將雙臂交叉在胸前,一道蜂巢紋屏障在接觸前那一刻倉促展開——屏障擋住了最致命的直接衝擊,但沒能卸掉全部力道。
芝頓六十米高的身體被這一尾巴抽飛出去,沿著一道陡峭的拋物線砸進深坑的另一側岩壁上,整面岩壁被撞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噗——!」
蘇辰的胸口像是被人用巨錘從內部猛砸了一下。
他感覺虎口都在發麻,渾身被一股劇烈的震盪波衝擊得喘不上氣來,舌根湧上一股鐵鏽味,但他狠狠咬住後牙槽,把那口衝到嗓子眼的血又咽了回去。
「可惡……」他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聲音有些沙啞,「芝頓——一兆度火球,最大功率!」
蘇辰的惱火是真的。
他很少在競技場上被逼到這種程度——不是對自己實力的惱火,是對那種看穿了你的套路還能在你最強的一個環節上把你反手打斷的從容。
他要把這種從容和節奏重新拉到自己的掌控中。
芝頓胸口的發光器官開始凝聚一顆規模完全不可與之前相提並論的火球。
橙黃色的光芒不再是閃爍的脈衝,而是一片穩定的、如同液體般在它胸口流動的光團。
周圍的溫度在一瞬間飆升到了幾乎要融化石頭的程度,深坑邊緣的岩漿池開始自發地翻湧,格鬥場上方的空氣在劇烈的熱對流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蘇辰自己都能感覺到喉嚨被灼熱到有些刺痛。
火球越來越大,膨脹到幾乎遮住了芝頓整個身影,然後芝頓雙掌向前一推——那顆比它自己還大的火球拖曳著焚滅一切的尾焰朝雷德王轟去。
格朗的嘴角慢慢收平,他第一次在這場比賽里失去了那種遊刃有餘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這傢伙打上頭了。這一發的威力根本不是在打擂台——這是要命。
芝頓的底子本來就比雷德王強。
普通芝頓同階打雷德王都是壓制,王族芝頓打王族雷德王,力量或許拼不過,但光線技能的破壞力是雷德王幾輩子都追不上的差距。
如果這一發真的砸中了,他的雷德王就算不死也得廢掉。
同時,和他在戰場上一樣,在這種對手已經打上頭不計後果的時候,不需要再講武德。
格朗手中的戰鬥儀在瞬間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比雷德王更加龐大、更加厚重、更加猙獰的身影從光芒中踏出,擋在雷德王面前。
【暴君怪獸·泰蘭特】
等級:頭目級三階(基因品質70%)
泰蘭特腹部的吸盤狀器官無聲張開。
那顆足以夷平大半片城區的火球撞在它腹部時,所有的熱、光、能量被盡數吸入那張無底的吞噬器官,連一絲餘波都沒有泄露出來。
泰蘭特安靜地站在原地,腹部吸盤緩緩合攏,將光線的熱量消化在體內。
格朗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選手通道走去,語氣平淡:「小子,算你贏了。」
他走到一半,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側過臉,露出一道被光暗切開的側影:「下次——等你的芝頓晉升頭目級,咱們再戰。」
蘇辰在看到泰蘭特出現的那一刻就瞬間冷靜了下來。
剛才鼓脹在血管里的那股焦躁和惱火被這頭龐大融合怪獸的出現直接澆滅了。
他看著格朗漸行漸遠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扶著被震碎的指揮台牆壁站起來。
「等一下!」
格朗腳步頓住,轉過身,隔著深坑看向他。
蘇辰扶著牆站穩,胸口還是疼得厲害:「你……認識格朗迪嗎?」
格朗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他看向蘇辰,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與剛才完全不同的笑,裡面藏了遙遠的距離感和一抹不太容易辨認的嚮往。
「我認識格朗迪,但是格朗迪不認識我。我是一個散人,他就是我追逐的目標。」
「我以後要是能找到他,一定要和他打一場——畢竟他之前可是被稱為最強怪獸格鬥家呢。」
「哈哈哈……!」
他說完沒有再多留,轉身大步走進選手通道,笑聲還在空曠的深坑上方迴蕩了好一會兒。
蘇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最強怪獸格鬥家——這個稱呼他前世在特攝劇里聽過,但那是屬於另一個宇宙、另一個故事裡的格朗迪的。
蘇辰轉過身,扶著牆壁慢慢往台下走。
戈爾從觀戰席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來,灰藍色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憤怒的混合體。
他一把扶住蘇辰,嘴裡的話跟連發機槍一樣往外蹦,壓都壓不住。
「你這傢伙——戰鬥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狀況?開始前主持人都說了,那傢伙是在高級場都赫赫有名的人了,你還打那麼猛幹嘛?」
「這種實力的人,你後面那一擊下去他完全可以召喚出泰蘭特一手把你拍死。」
戈爾的語速越來越快,聲調也越來越高,「而且他這種實力強大又擁有泰蘭特的人,殺你根本不用負任何責任。」
「泰蘭特這種超融合怪獸可是對標五帝王的,這種人肯定是這顆星球的領主主動邀請過來的,每個月給的好處絕對不少。」
「你知道你剛才離死線有多近嗎?。」
蘇辰沒有反駁,只是抬起一隻手示意戈爾別急,然後擺了擺手:「我從他的性格和說話的語氣還有戰鬥方式,感覺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一個有意思的對手。」
「如果他真就這麼隨手殺了,那對他來說是件很無趣的事。所以,他不會這麼做。」
戈爾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什麼有意思沒意思,什麼無趣不無趣,他只聽懂了一件事——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用直覺和感覺在判斷一個人的善惡。
他在宇宙里送貨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這種賭法,但蘇辰偏偏每一次都能賭對。
「你後面小心點,別再搞這麼大風險了,差點把命丟進去了。」戈爾嘆了口氣,把他攙得更穩了一點。
蘇辰敷衍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他咳嗽了兩聲,嘴角又滲出一絲暗紅,但他抬手擦掉了,咧嘴笑了一下,「十連勝了——該去找哈雷拿獎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