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和戈爾穿過滿目瘡痍的競技場走廊，回到了報名處。
哈雷還坐在他那張老位置上，手裡那杯熒藍色飲料已經見了底，看到蘇辰走過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坐直了身體。
「擂台我守下來了，還有中級場十場的勝利——一共5500怪獸點。」蘇辰掏出戰鬥儀，遞到哈雷面前。
哈雷這次沒有廢話。他接過戰鬥儀，在登記面板上操作了幾下，轉帳提示在蘇辰的戰鬥儀屏幕上彈出來，數字卻比他報的多了五百。
蘇辰低頭看了一眼面板，眉頭微微皺起，抬起頭看向哈雷：「這是什麼意思？」
哈雷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一個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
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職業假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像是在看自己剛投中的彩票號碼般的滿意表情。
「哈哈，你知道你在中級場第十場對戰的是誰嗎？」
「格朗。怎麼了？」蘇辰直接把名字說了出來，語氣平淡。
「格朗——他是領主大人高薪聘請過來入住到路特斯行星的，不是主動入住的。」
「這種強者在哪一個領主手底下都是寶貝。你竟然能和格朗打到這種地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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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雷的笑容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鄭重。
「意味著什麼？」蘇辰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問了一句。
「意味著領主會召見你，給予你足夠的好處與權利。連同著人類族群都會獲得無盡的好處與資源。」
哈雷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在透露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內部消息，「你想要女人，什麼樣的女人都會滿足你，各種女性宇宙人隨你怎麼選。」
「財富和資源都在領主之下第一人——當然，這些都不是免費的。基於你這些條件的前提，必須是永遠追隨領主。」
「相應的，打仗你們也將會是主力，但是打下來的資源領主會拿走一半，而另一半會切出兩成給你個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蘇辰留出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然後補了一句：「這現在就是格朗的待遇。如果你答應，你也將會是這種待遇。」
「怎麼樣？切布爾大人在這片星系也是排得上號的強者，我代表領主邀請你加入。」
蘇辰看著哈雷這張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臉，心裡並沒有太多意外。
戰勝格朗那種級別的強者，在競技場十連勝守擂成功，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都看得出來這隻潛力股值多少錢。
如果哈雷還惦記著自己身上那三瓜兩棗的怪獸，那才真是目光短淺到家了。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場擂台賽會直接撞上一個在高級場都赫赫有名的人——難怪從頭到尾都打得那麼難受，節奏完全沒有掌握在自己手裡，每一步都被對方提前算到了。
那不是他的問題，是格朗的硬實力和經驗都超出了他目前能應對的上限。
「加入——我當然選擇加入了。」
蘇辰的聲音很輕快，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太過熱切也不顯得冷淡，「這裡面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除了一直跟隨領主之外，這能算什麼壞處？」
「如果能在一顆星球上安穩紮根，享受地位與資源，這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哈雷滿意地點了點頭：「聰明人的選擇。剛才那五百怪獸點是我個人出的——之前讓你排到的那些對手，可都是我精心挑選的，目的就是為了鍛鍊你。」
蘇辰在心裡把「精心挑選」四個字咀嚼了一遍。
確實都很精心。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哈雷在為之前的安排找台階下，他也沒必要拆穿。於是他順著台階走了下去：「當然不會忘記。」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隨意，像是在順口提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哦，對了——回頭幫我物色一下這顆星球上有沒有什麼厲害的怪獸，那些基因品級80％以上的，我可以掏錢買兩頭。麻煩哈雷兄幫我留意一下了。」
「小事情，這事包在我哈雷身上。」哈雷答得爽快。
「那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蘇辰收起戰鬥儀別回腰間，轉身離開報名處。戈爾跟在他身後，兩人並肩走出走廊，腳步聲漸漸遠去。
報名處安靜了片刻。然後從哈雷身後那扇側門裡，一前一後走出了兩道身影。
巴巴爾星人率先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冷得像是被擰乾了所有溫度：「所以……領主看上他了？」
「嗯。」
哈雷靠在椅背上，目光還停留在蘇辰消失的那個方向，「我說你們兩個也不要打什麼歪心思了。」
「三帝王和那頭百分之百血脈的芝頓是稀有，但你們要那頭百分之百血脈的芝頓有什麼用？這百分之百血脈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花費一些代價去提純，並非不能搞到。至於那三帝王——」他轉過視線，落在巴巴爾星人臉上，「你不是已經有了一頭嗎？」
他沒有等對方回答，繼續說道：「這小子是個天生戰鬥的好苗子，培養好了他就是領主大人的左膀右臂。」
「而且這傢伙涉世未深還弱小，可比那個叫格朗的傢伙好管多了。」
「他還在成長，就像一張白紙。只要利益、女人、權利把他給滿足了，還怕他跑了不成？」
巴巴爾星人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冷笑：「呵，他可是跟我說他遭遇了一場星系級災害，又因為時空亂流才來到這裡的。至於有沒有背景什麼的，他可一點都沒透露。」
傑頓星人往前邁了半步，那張一貫刻板的臉上罕見地多了一絲思慮的神色：「到時候慢慢試探不就知道了？」
「要真是大勢力出來的好苗子，就交好，還能多個人情。沒有，那就拉攏。總之，像這種有天賦的傢伙，肯定是不能輕易放走的。」
……
回到512小區五樓的小屋裡，蘇辰一頭倒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戈爾在他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掌撐在膝蓋上，用那種「我現在要跟你好好談一談」的眼神看著他。
「你準備怎麼做？」
蘇辰把後腦勺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語氣散漫卻並不隨意：「還能怎麼做？」
「只能先順著這些人了。再說了還有好處，不拿白不拿。他們不是想拉我入伙嗎？那就入伙唄。實力到了再跑路不就好了。」
戈爾沒有接話。他就那麼看著蘇辰，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
他的聲音有些許沉重的認真：「你說的倒是輕鬆。這些領主也不是傻子——這一整顆星球都是他的，你的一舉一動他能不知道？」
「總之，後面肯定是需要有一個牽制你、能控制你的東西。」
蘇辰沉默了片刻。他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坐直了身體。
戈爾這句話戳中了他一直在想但沒有說出口的核心問題。
格朗那種老油條可以用資源綁——因為他沒有軟肋，所以領主只能用利益來交換他的忠誠。但他蘇辰呢？他在路特斯行星上有什麼軟肋能被領主抓住？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把自己在這顆星球上的人際關係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戈爾——他最強的隊友和他最深的信任對象，但他不會被當成蘇辰的軟肋，因為梅特龍星人的身份使他天然地和其他宇宙人隔著一層。
芝頓、三帝王、金古橋——這是他的底牌，但領主給他的代號就是「這小子是個天生戰鬥的好苗子」，如果領主想要這些怪獸，從一開始就不會走拉攏路線。
「你說的這個牽制和控制，他們應該不會來強硬手段——畢竟還要拉攏人心。那應該會來軟的。」
蘇辰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讓我猜猜……應該不是金錢、權力、女人這種低級手段。想讓我有軟肋？」
「可是我在這顆星球上什麼都沒有，唯一想讓我產生軟肋的，就是人類族群。」
他抬起頭，和戈爾對視了一眼。戈爾看著他分析的東西，緩緩點了點頭：「你分析的沒錯。沒辦法從任何方面入手，那就只能用族群大義來拴住你。」
蘇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苦澀，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瞭然於胸的平靜：「既然想讓我有把柄來控制我……那我就演給他們看。」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我是凱爾，方便聊一聊嗎？」
蘇辰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麼快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