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類小姑娘長得不錯，直接殺了真的可惜。」
路特斯行星上的中年男人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玲瓏，語氣裡帶著一絲虛假的惋惜——像是打碎了一件本來可以賣個好價錢的瓷器，「抱歉了，雖然是同族，但是立場不同，我也沒辦法。」
「別磨嘰了，老子還等著收割怪獸點呢，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偷死幾個精英級三階的怪獸。」為首的巴爾坦星人聲音尖銳而急促，蟬翼般的眼睛在戰場上不斷掃視，他在計算時間和戰損比。
現在最高端的領主級戰力和頭目級戰力正在星域深處絞殺成一團，沒人顧得上這片邊緣戰區，這正是他們這種中層格鬥家渾水摸魚的最佳時機。
古墩的巨足抬了起來，遮住了林玲瓏頭頂的天光。
林玲瓏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腳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塞滿了碎石和灰燼。
腦海里有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爸爸是市長，媽媽開著公司，哥哥姐姐從小就疼她，每個周末家裡都有熱騰騰的飯菜和說笑聲。那些畫面那麼近，近到她感覺一伸手就能碰到。
然後她又想到了蘇辰在聊天頻道里發給她的最後一條消息：「到時候我找機會可以幫你脫身。」
不是說好會來嗎……
她咬著嘴唇忍了一路，終於還是在死亡的陰影壓下來的這一刻，眼淚止不住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下去。
「騙子。」
就在古墩準備一腳踩下去的瞬間，一對暗銀色的頭標從戰場某處破空而來。
頭標的旋轉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它們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平行的弧線，一前一後精準地貫穿了古墩的胸膛。
古墩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作用下又往前邁了半步，然後直接從胸口破開的大洞開始解體，從內部炸裂成漫天的光粒子。
為首的巴爾坦星人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裡什麼傷口都沒有，但他的古墩已經消失了，和古墩的契約感應也徹底斷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嘴唇翕動了兩下。
「噗——！」一口血霧從他的口中噴出。那隻碩大的蟬翼眼睛翻白，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半空中就開始化為光點。他到最後都沒有看到殺死他的人。
原本還在惋惜的中年男人臉色驟變，惋惜的表情碎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困惑：「哪來的頭標？」他和其他兩個倖存的巴爾坦星人同時轉頭，朝頭標飛來的方向望去。
硝煙被戰場上的氣流吹散了一層，一台通體漆黑的人形機甲從塵霧中現出輪廓。
猩紅的獨眼，暗金色的裝甲紋路，頭頂那兩道弧刃般的頭標槽空著——兩對頭標正從古墩消失的位置飛回來，自動嵌回頭部兩側的卡槽中。
「這是……貝利亞的黑暗洛普斯？！」中年男人的聲音劈叉了，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兩個巴爾坦星人同時後退了一步，蟬翼眼睛裡的光芒因為恐懼而劇烈閃爍。
他們當然認識黑暗洛普斯——貝利亞製造的黑暗戰士，賽羅奧特曼的仿製品，每一個在宇宙中混過的人都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問題是這種級別的戰爭兵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不在所有戰前情報的任何一方任何一條里。
林玲瓏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一腳踩下來。但什麼都沒有等來。
她試探著睜開一隻眼睛。
一道黑色的機械身影矗立在她面前，替她擋住了所有從戰場方向射來的光線和碎片。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從黑暗洛普斯身下傳來——漫不經心的，略帶一絲不耐煩的，又有點耳熟的。
「喂，你們幾個挺狂啊，連我的人都敢動？」
蘇辰從黑暗洛普斯身側跳下來，拍了拍肩上的灰塵，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
林玲瓏聽到這個聲音，臉不知道怎麼就微微一紅。
中年男人這時才把目光從黑暗洛普斯身上移到蘇辰身上，臉上的表情在震驚和不解之間快速切換。
然後他認出了蘇辰——打敗凱爾、和格朗打到伯仲之間。
他在路特斯行星的軍部簡報里不止一次看到過這張臉。
「你是——蘇辰！」中年男人伸出手指指著蘇辰，聲音裡帶著被背叛的憤怒，「咱們可都是路特斯行星上的人，你為什麼要殺巴爾坦星人？難道你想背叛領主大人？」
旁邊兩個巴爾坦星人也跟著質問道，聲音尖銳而顫抖：「你知道背叛領主的下場嗎？」
蘇辰看著他們，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領主？」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一絲讓人後背發涼的漫不經心，「你們眼睛是瞎了嗎——我是貝利亞大人麾下的探路先鋒，蘇辰。」
他伸手指向身後的黑暗洛普斯，黑暗洛普斯猩紅獨眼鎖定了面前的三人。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聲音里的憤怒被恐懼擠到了一邊：「探路先鋒？你的意思是——貝利亞會來到這個宇宙？」
蘇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抬起右手，朝黑暗洛普斯隨意地揮了一下：「我需要向螻蟻解釋嗎？黑暗洛普斯——解決他們。」
中年男人慌了。他的嘴巴張開想說「等一等，我不是那個意思」，但話還沒出口，就看到黑暗洛普斯額頭亮起了令人膽寒的暗紅色光芒。
一道細密的暗紫色光線從額頭射出，無聲地划過戰場的空氣。
艾梅利姆切割。
光線精準地從中年男人和兩個巴爾坦星人體內貫穿而過，三個人的身體一瞬間化成光粒子。
蘇辰轉過身，走到林玲瓏面前，低頭看著她。
「喂，你沒事吧？」
還在愣神的林玲瓏猛地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張和她在聊天頻道里通過文字交談過的人臉。
比想像中年輕，也比想像中冷漠一些。
「你是……巔峰榜排名第一的蘇辰？」她的聲音還帶著沒散乾淨的哭腔。
「嗯，是我。」蘇辰點了點頭。
林玲瓏撐著旁邊的石頭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但至少能站穩了。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和灰塵，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的狼狽：「謝謝你救了我。」
「嗯，不用謝。畢竟都是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蘇辰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多餘的安慰，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
林玲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了：「那……我可以請你幫幫瑪娜行星嗎？這裡的人都是——」
「我憑什麼幫助瑪娜行星？這裡的領主是給我什麼好處了，讓我冒險去對付切布爾星人？」她的後半句話被蘇辰直接打斷了。
蘇辰轉過身，側對著她，戰場上的爆炸光芒在他臉上映出明明暗暗的光影，聲音冷了下來，「我是跟著貝利亞混的，我可不是什麼好人。救你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你是走是留——看你自己。」
他說完轉身就走，背影沒有任何猶豫。
林玲瓏站在原地，看著蘇辰一步步走遠。
腳下的地面還在微微震動，遠處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
這裡的領主沒有給蘇辰任何好處，蘇辰確實沒有義務幫她，更沒有義務幫這顆星球上的任何人。
他能冒著風險衝過來救自己，僅僅因為他們是同一個地方穿越過來的——這已經是這個殘酷宇宙里最不值錢也最奢侈的東西了。
而她剛才差點又把這個好意往前推了一步，想讓蘇辰去做一件他根本沒有理由去做的事。
弱者，只能像她剛才那樣——閉上眼睛等死，或者哭著想抓住一根稻草。
「等一下！」
蘇辰腳步頓住，側過頭看向她：「你還有什麼事？」
林玲瓏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雙手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手指骨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想跟著你！」
……